四象青尊坐在桌边，将那些残卷一本一本地摊开在面前，像是翻开了一段被尘封多年的历史。
他没有急着开始翻译，而是先将那些零散的页册按照内容大致分类，把记载相似的归在一起。
然后再从其中一本开始，指向第一行那个弯弯曲曲的字符。
他的指尖点在字迹上，声音不高却清晰，说这个字是山，又移到下一行，说这个字是水。
再移，说这个字念作什么，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确认读音和释义都准确无误。
然后抬起头看向李莲花和李沉舟，确认他们听懂了，才继续往下讲。
李莲花坐在他左侧，目光落在那些字符上，试图将四象青尊说的每一个音节与纸面上那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对应起来。
李沉舟坐在右侧，他没有像李莲花那样盯着纸面看。
而是微微闭着眼，将那些读音和释义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
再睁开眼睛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种确认过后的了然。
这样的学习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李莲花跟着读了十几行，又将那些字符在心底默写了一遍，渐渐发现一个问题。
四象青尊在教他们认字，可教完一个字之后。
那些字符便消散在了记忆里，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需要不断地复习才能勉强记住。
李莲花停下笔，看着面前那张纸上零散的标注，眉头微微蹙起。
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找张纸，就是上半部分写南胤文字。”
“下半部分就用大熙的文字写出对应的意思。”
“这样过了手之后，也顺带过了脑子，而且也更容易有记忆。如何？”
四象青尊闻言，将手里那本残卷放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赞同的，不加修饰的认可：“可以的。”
“你这样做相当于把每一个字都抄写了一遍，抄写的过程本身就是记忆的过程，比单纯听我讲要牢固得多。”
李沉舟已经起身去取纸了。
他从桌上那一叠宣纸里抽了几张，又拿了两支笔和一方砚台，放在三人中间。
李莲花接过纸笔，将一张宣纸平铺在面前，又取了一张推给李沉舟，自己拿起笔蘸了墨，示意四象青尊可以开始了。
四象青尊重新翻开那本残卷，指着第一行那个字符，念出它的读音，又用大熙文字解释它的意思。
李莲花低头在纸的上半部分写下那个南胤字符，又在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它的释义和读音。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准确，写完一个字之后他会再看一遍，确认没有写错，才抬起头等待下一个。
李沉舟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些，他不像李莲花那样一笔一划地描。
而是用一种更简洁的笔法将那个字符的轮廓快速地勾勒出来。
再在下方写下释义，速度虽然快，却依然保持着一份不容错漏的认真。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学得很吃力。
南胤文的字符与他们熟悉的大熙文字截然不同。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植物的根须，在纸面上肆意伸展，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很容易混淆。
四象青尊会反复纠正他们的发音和写法，有时候一个字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让他们准确地记住。
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急躁，他们知道这是一个不熟悉的领域。
而且是一门已经失传了近百年的文字，能有人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他们只是多写几遍，一遍记不住就写两遍，两遍记不住就写三遍。
写到那些字符的痕迹在纸上深深地烙下印记，也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痕迹。
写得多了，那些原本看起来毫无规律的线条便渐渐显露出了它们的规律。
原本以为会永远记混的字符也开始变得清晰可辨。
四象青尊会在他们写完几行之后停下来，将那几行南胤文连起来读一遍，再用大熙文字从头到尾翻译一遍。
李莲花和李沉舟一边听一边对照自己刚才抄写的内容，确认有无遗漏或错误，然后继续往下写。
偶尔四象青尊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嗽几声，便停下来喝一口水。
李莲花见他那副模样，便放下笔，运起扬州慢，将一股温热的真气注入他体内。
那股内力在四象青尊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将他因为长时间伏案而坐而微微凝滞的气血重新疏通开来。
四象青尊的脸色在每次输完内力之后都会变得红润一些，呼吸也比之前更加平稳。
他睁开眼，对李莲花道一声谢，然后继续拿起那本残卷，指着下一行字符，说出它的读音和释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六天。
每天清晨吃过早饭之后，三人便围坐在桌边，一人教，两人写。
那些从女宅密室和石寿村天坑地缝里带出来的残卷，一本一本地被他们翻译完毕。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南胤文字，在他们反复的抄写和诵读中逐渐变成了熟悉的符号。
他们在抄写的过程中学会了南胤文的语法结构，在翻译的过程中掌握了那些字符的含义。
到了最后一天，那几摞残卷全部翻译完毕，被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
旁边是厚厚一叠他们亲手写下的对照翻译纸，上半部分南胤文，下半部分大熙释义。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墨迹已经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四象青尊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李莲花每隔一两天便给他输一次扬州慢。
那些淤积在经脉里的旧伤已经疏通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没有完全痊愈，但至少不会再随意咳嗽了。
李莲花看着那厚厚一叠翻译纸，又看了看四象青尊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们的学习结束了，翻译完成了，南胤文也基本全部学会了。
那些残卷上的信息已经全部被他们掌握，业火痋、无心槐、修罗草的秘密，南胤的历史和秘术。
以及被尘封了近百年的文字，如今都变成了他们能够理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