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四象青尊坐在床上，背靠着被褥，目光从那只停在李莲花手指上的痋虫上移开，落在李莲花脸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许久，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着床沿，勉强做了一个拱手行礼的动作，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姿态却郑重而恭敬。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南胤后人拜见殿下。”
李沉舟站在桌旁，目光从四象青尊身上移开，落在李莲花脸上。
他以为会在那张脸上看到惊讶或困惑，可李莲花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那双凤眸里没有意外，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的光芒。
他早就知道了。
从云隐山漆木山说出那个秘密开始，从他知道自己是萱妃血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见到会有这么一天。
李莲花挥了挥手，“殿下就不必了。”
四象青尊见他这副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虽然李莲花是这么说的，但他该有的礼仪还是得有的。
四象青尊放下手，靠在被褥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下定决心。
他抬起头，坦荡地看向李莲花，声音虽然虚弱，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虽然南胤后人确实应该忠心听从主上命令，按理来说，我该认您为主。”
“但毕竟我已加入金鸳盟，所以抱歉，我无法再追随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不悦。
确认他没有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以及当年的那些南胤的财宝也可以还给您。”
李沉舟的眉头微微一动。
南胤的财宝，金玉黄泉四家分别带走的那批财宝，他在女宅密室的残卷上看到过相关记载。
当年南胤覆灭之后，负责护送皇族后人撤离的几支队伍，各自带走了一批财物，作为日后复国的资本。
那些财宝分散在各地，被不同的家族保管着，有的已经被人取用，有的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四象青尊说他没有动过，那批财宝应该还在他手里。
四象青尊说完那段话后顿了顿，像是觉得方才的表达还不够周全，又补了一句：
“但是，嗯，我要跟着我们盟主，不能跟随主上继续做事了。”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然后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帮助，只是不能认您为主。”
他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像是担心李莲花误会他的意思。
他想表达的很清楚，他感激李莲花将他从牢里救出来，也愿意效忠于南胤的血脉。
但他已经追随笛飞声多年，那份忠诚不会因为知道了李莲花的身份就轻易改变。这并非不敬，而是坦荡。
他不愿在李莲花面前说一套做一套，宁愿把话说在前头。
李莲花淡淡的笑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上那只痋虫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六条细腿松松地抓着他的皮肤，触角垂在两侧，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那只痋虫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四象青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多谢阁下。金银财宝就不必了，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即可。”
他确实不需要那些财宝。
四顾茶楼经营得不错，刘如京是个会持家的，账面上的银子足够运转。
更何况他们刚从极乐塔里带出了两袋珠宝，短时间内不缺钱花。
他需要的是信息，是那些被尘封在历史中的真相。
四象青尊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靠回被褥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茶杯，开始讲述那些他知道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他说起了南胤覆灭之后金玉黄泉四家分道扬镳的经过。
说起了那些财宝里有一些与南胤秘术相关的器物和典籍，或许会对李莲花有帮助。
李莲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李沉舟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提起茶壶替四象青尊续上温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慢两快，已是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