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了。
莲花楼穿过高大的城门时，李莲花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过，几个孩童跟在后面跑，笑声清脆。
绸缎庄的门口挂着五彩的缎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茶楼的二楼窗边坐着几个文人模样的男子，正端着茶杯高谈阔论。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像是哪个铺子新开张，正在舞狮庆贺。
这座大熙朝的都城，比金陵更加繁华，更加喧闹，处处透着一股天子脚下的气派。
莲花楼在人群中缓慢穿行，李沉舟握着缰绳，目光扫过两侧的街景，神色平静。（京城的路很大，不用担心走不了）
他将莲花楼驶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四顾茶楼在京城的分号，刘如京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院门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正房厢房一应俱全，还专门给莲花楼留了一块停车的空地。
李沉舟跳下车辕，打开院门，李莲花从莲花楼里出来。
两人一起将莲花楼锁好，又检查了一遍院墙和门户，确认一切安全，这才走进正房。
正房里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桌上还放着一张京城的地图，是刘如京派人送来的。
地图画得很详细，皇城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周围的街道、坊市、衙门、驻军营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端详，李沉舟坐在他对面，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喝。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红笔圈出的皇城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从皇城的正门到后门，从东侧的宫墙到西侧的值房，每一条道路，每一处转角，都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
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声念了一句：“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沉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了他的话：
“原来玉京就是京城，怪不得说是在皇宫里。”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句话落在他心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一直觉得那句诗句很难理解，此刻听李莲花念来，再看到京城的模样才恍然大悟。
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遗形，是舍弃肉身。
升仙，是羽化登天，玉京，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也是京城。
那座塔里藏着什么，他隐隐有了猜测，但还需要亲眼看到才能确认。
李莲花将地图折好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还早，日头偏西，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算了算时间，从傍晚到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够他们做准备的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准备一下，晚上去看看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急切。
李沉舟点了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好。”
两人分头行动，李沉舟去厨房烧了水，两人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
那夜行衣是刘如京提前准备好的，面料轻薄贴身，行动起来不会发出声响。
袖口和裤脚都束得紧紧的，腰间配有暗袋，可以存放一些小物件。
李莲花将那块双鱼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又将那三块小冰片和地图也贴身收好，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不能留在莲花楼里。
李沉舟换好衣服后，从柜子里取出两副面具。
那面具是黑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做工精细，戴在脸上贴合皮肤。
不会轻易脱落。他将其中一副递给李莲花，李莲花接过面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凤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虽然没有开口，但那表情分明在问：为什么要戴这个？
李沉舟看出了他的疑问，便解释道：
“那毕竟是皇宫，等会儿真的认出来了也比较麻烦，带个面具以防万一。”
他的声音平淡，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谨慎。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高手如云，虽然他们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但万一被人认出了脸，后续会很麻烦。
戴上面具，至少可以争取一些时间，让他们在暴露之前全身而退。
李莲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将面具戴了上去。
面具贴合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峻和神秘。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确保它戴得舒服，不会影响视线和呼吸，然后转头看向李沉舟。
李沉舟也已经将面具戴好了，两人对视一眼，黑色的面具下，四只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两人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便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被远处的屋脊吞没，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暮之中。
远处的街市上灯火渐次亮起，酒楼的灯笼，茶楼的烛火。
民居里的油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将这座都城点缀得如同一片星海。
李沉舟运起轻功，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夜鸟，悄无声息地掠上了屋顶。
李莲花紧随其后，婆娑步施展开来，身形轻盈如燕，落在李沉舟身侧，连一片瓦都没有踩响。
两人在屋顶上站定，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远处那片被高墙围起的皇城。
皇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雄伟，殿阁楼台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几盏宫灯已经在城墙上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芒在暮色中摇曳，将那些高大的建筑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那片皇城掠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动他们的衣袂和发丝，脚下的屋脊如同波浪般向后飞退。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道黑色的身影融入暮色之中，像两滴墨水落入深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偶尔有路人在街道上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从头顶掠过，还以为是夜鸟归巢，便没有在意。
皇城的城墙越来越近，那高大的墙体在暮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将整座皇城与外界隔绝开来。
城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角楼，角楼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值守的侍卫在窗前来回走动。
两人在距离城墙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停下来，蹲下身，观察着城墙上侍卫的巡逻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