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莲花楼便已有了动静。
李沉舟起身时天色刚亮，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没有惊动楼上还在沉睡的人。
灶台里的火生起来时，锅里的水便开始冒泡。
他将昨夜泡好的米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着，又趁着这个空当出门去了一趟镇上。
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笼的包子和几样小菜，油纸上还沁着热气。
他将这些东西摆上桌，又去看了看粥，粥已经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厨房里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李莲花从楼上下来时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腰间系着那块双鱼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他在桌边坐下，接过李沉舟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入口绵软。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碗筷收拾干净后，李莲花走到窗边，从一只小竹笼里取出一只信鸽。
那是刘如京与他通信专用的鸽子，灰白色的羽毛，左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将昨夜写好的纸条卷成小卷，塞进竹筒里，系好细绳，走到楼外将信鸽放飞。
鸽子在晨光中盘旋了一圈，便扑棱着翅膀向北方飞去，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纸条上写得很简单，只有几句话：地图上那座塔的位置，需要刘如京去查，查到了立刻传信过来。
至于他们自己，则要往南去，金满堂在金陵，那块最后的小冰片还在他手里，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信鸽飞走后，李莲花站在楼外看了一会儿，晨风吹动他的衣袂，腰间那块玉佩轻轻晃动。
他转过身，李沉舟已经将莲花楼准备好了，四匹马拴在车辕上，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楼里的东西也收拾妥当，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杂物归置在角落里，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水温热，随时可以喝。
李沉舟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莲花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两人并肩，莲花楼便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莲花楼在这片晨光中驶出山坳，向着南方驶去。
从一百八十八牢到金陵，路途不近，少说也要走上好几日。
李沉舟驾着莲花楼走得不紧不慢，四匹马迈着均匀的步子，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道路两侧的景色渐渐从山地变成了平原，树木从苍翠的松柏变成了成片的稻田。
偶尔路过几个小镇，远远能看见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
李莲花坐在楼里，靠着窗边，手里拿着那张地图看了又看。
那座被红圈标注的塔，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还有那句“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他将地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窗框上，望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田野发呆。
金满堂在金陵做药材生意，富可敌国，身边虽然护卫森严。
但以他和李沉舟的实力，想要从他手里拿到那块冰片，也不是很难。
而且，就算不用武力，他也有其他办法让他让出小冰片。
商人都重利，金满堂虽然有钱，但钱这种东西，没有人嫌多。
他们手里虽然没有金山银山，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四顾茶楼的情报网，比如刘如京这些年在江湖上积累的人脉。
他内力不仅完全恢复，还比从前更上一层楼，这份实力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据说，这人经商头脑很好，若是这人挖到四顾茶楼里……好像也不错？
嗯，等后面处理完了之后再和沉舟说说吧，李莲花如此想着。
走了半日，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几个骑着马的江湖人，腰悬刀剑，行色匆匆。
李沉舟将莲花楼驶到路边一处树荫下，停下来歇息，他从房间里拿出水囊和干粮，递给李莲花。
两人坐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地吃完，又歇了一会儿，便继续上路了。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小镇外停了莲花楼，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卖面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
李沉舟将莲花楼停在小镇后面郊外的空地上，锁好门，两人便进了小镇，来到客栈。
要了两间房，简单吃了晚饭，各自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如此反复，走了四天，地势又从平原变成了丘陵。
空气越来越潮湿，路边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偶尔能看见成片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金陵快到了。
第五天午后，莲花楼驶上了一座矮丘，李沉舟勒住缰绳，将楼停在山丘顶上。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远处一片连绵的屋舍，青瓦白墙，鳞次栉比。
一条大河从城边流过，河面上舟船往来，桅杆如林。
那便是金陵了，六朝古都，金粉之地，繁华了数百年的江南名城。
金满堂的宅子就在金陵城里，据说是城中最气派的一座，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别家的大了一圈。
他做药材生意发了家，产业遍布大江南北，江湖上人称“金半城”，意思是他的财富能抵半座金陵城。
李沉舟看了片刻，轻轻挥鞭，莲花楼便顺着山坡向下驶去，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莲花从楼里探出头来，望着远处那片繁华的城池，凤眸微微眯起。
金满堂，最后一块钥匙，只要拿到它，那个暗红色的小鼎就能打开了。
那个鼎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单孤刀想要的东西。
他们必须在单孤刀之前拿到它，不管那里面是什么。
莲花楼沿着官道向前，金陵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青瓦白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河面上的舟船往来穿梭，船夫的号子声隐约可闻。
这座六朝古都，将见证他们与金满堂的交锋，也将见证他们离真相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