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走进棚子,拿过文书刚记好的供词看了一遍,塞进怀里:“把人看死,别让他咬舌头。我这就去郑大帅船上,把信发回洛京。”
电报顺着铺在海底的电缆线,不到半个时辰就拍进了洛京的御书房。
夜已经深了,御书房里只留了两盏亮堂的电灯。
朱平安拿着那份长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纸扣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半天没吭声。
贾诩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见朱平安一直没动静,便放下杯子,拿过那张电报纸自己看了一遍。
“白银帝国这一手藏得够深。”贾诩把纸放回原处,“先在明面上用林家试探咱们的火力,背地里在西边偷着建船坞。十个月后六条大铁船下水,配合他们内陆的油田源源不断供油,黄金之洲那片海,郑和一个人真未必压得住。”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全图前,手指头在黄金之洲西岸那片标着深水湾的地方点了点。
鲁班那边刚赶出来的两架天罚重型飞机,原本定在十天后南下泉州,打算先飞去端掉林家的南岸港口,把船和码头一块废了。
可从今天审出来的供词看,光端掉林家那个小港口,伤不到白银帝国的筋骨。西边的三座大船坞还在,内陆三百里外那片每天往外冒油的油田还在,哪怕港口废了,半年后人家照样能开出新船来。
好在系统前几天解锁天罚飞机图纸时,把地面燃烧弹的配方也一块放进了兵工厂的名单里。这东西扔进油田和船坞里,可比普通高爆弹管用得多。
“十个月?朕没闲工夫等他们把船造齐。”朱平安转过身,看着贾诩,“林家这回主动送上门,倒让咱们摸清了他们的老底。原本只打算敲掉港口,现在看来不够。”
“陛下想怎么动?”贾诩问。
“港口要毁,西边那三座秘密船坞要毁,内陆三百里外那片油田,更得一把火全给它点了。”朱平安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空白的电报底纸,拧开钢笔,写得飞快。
“没有了船坞,断了油路,白银帝国运再多铁过去,也只能堆在海滩上长锈。”
他把写好的纸往前一推:“传令给泉州那边,天罚大队别等第三架组装完了。让陈默带着现成的两架,明天一早挂载穿甲弹和燃烧弹,即刻起飞南下橡胶岛补油,第三架弄好后随后跟上。”
贾诩站起身:“橡胶岛那头的跑道和油库都备妥了?”
“上个月就让鲁班派工队修好了水泥跑道,油罐全满着。”朱平安把电报纸交到门口候着的曹正淳手里,又补了一句,“再给郑和发一份明电,让他带着定海号、威海号压到黄金之洲西岸湾口外头堵门。天上掉航弹的时候,海面上,一条破船也别给朕放跑。”
御书房的紫檀木长案上,摊着一张新绘的黄金之洲海陆详图。
戚继光手里的木棍落在南岸海湾处,画了三个红圈,又顺着内陆往西挪了三寸,点出两块黑色的标记。
“三座秘密船坞,两处高产油田,外加港口东头那座军火库。”戚继光把木棍收回来,“巴顿吐出来的底细只是个大概,这几个精确点位,是郑和亲自带两条改装快艇,熄了锅炉顺着夜潮漂进近海,拿望远镜一点点描出来的,撤退时差点被岸防炮打沉。”
朱平安俯身看了一会儿,用指肚按了按那三座船坞的位置。
调动陆军渡海,光船队航行就得个把月,上岸后还要穿三百里密林山地,等大军推到油田跟前,白银帝国船坞里的铁甲舰早下水了。时间站在对面,拖不起。
门外传来沉重的靴子声,鲁班大步跨进来,袖口还沾着一道黑灰。
“陛下,泉州和洛京两头三班倒赶工,原本排在后头的两架也提前下线,五架天罚轰炸机已经全部调校完毕。”鲁班把一张签好字的验收单搁在桌角,“每架翼展近五丈,能稳稳挂载三吨高爆弹和燃烧弹,满油航程三千里。南洋橡胶岛那边的临时水泥跑道已经压实,航空煤油罐全满,随时能做中转补给。”
坐在侧首的贾诩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开口道:“五架,十五吨弹药。只要摸准了地方,一趟就够把林镇海五年的家底掀个底朝天。”
朱平安直起身,拿朱笔在图上的三座船坞和油田上各画了一道斜杠。
“传令,全军机务明天随朕南下泉州。”
三日后,泉州军用机场。
清晨的海风顺着跑道往西吹,五架通体银灰的天罚轰炸机一字排开,铝制蒙皮在天光底下泛着哑光。机场四周拉起了三道铁丝网,外头站满了赶来看热闹的泉州水师兵卒和船厂工匠。
陈默领着孙磊、周斌、吴桐、马元四名年轻飞行员站在头机前面,身上穿着厚实的羊皮飞行服,腰间别着左轮手枪,胸前挂着急救包和指北针。
“此去大洋,单程数千里,没有退路,只有一条命换敌国十条船。”陈默抬起右手,声音干脆,“天罚大队五人,绝不空舱而返!”
另外四人齐声应诺,嗓门在空旷的水泥坪上回荡。
朱平安走上前,把一面黑底红边的军旗递到陈默手里,拍了拍这名年轻飞官的肩膀:“把东西扔准了,人都给朕完整飞回来。”
“末将领旨。”
话音刚落,旁边斜刺里挤过来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典韦搓着两只蒲扇大的巴掌,踮脚往头机敞开的弹舱里头张望,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陛下!您瞧这铁鸟肚子多宽敞!让俺提着双戟蹲里头,等飞到那什么黄金之洲,俺顺手跳下去砍几个白银鬼子回来下酒!”
后头伸过来一只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典韦腰间的牛皮宽带,生生把人往后拽了两步。
许褚板着脸,手里按着刀柄:“你这一身肉二百四十斤,加上双戟快三百斤了,顶半颗重磅航弹。你要是挤上去,飞机轮子离不了地,一块儿栽海里喂王八。”
典韦脖子一缩,不乐意地嘟囔了两句,到底还是老老实实退回了台阶边。
朱平安没理会这两个活宝,抬手朝塔台一挥。
一发红色信号弹窜上半空,拖出长长的烟尾。
陈默转身敬礼,小跑着爬进驾驶舱,扣死舱盖。紧接着,五架飞机机翼下方的十台发动机依次点火,螺旋桨转成十团看不清叶片的虚影,低沉的嗡响铺天盖地压过来,震得跑道边上的碎石子直跳。
头机松开刹车,顺着水泥坪往前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一昂,四轮离地,稳稳拉升上去。其余四架间隔三十息依次拔起,在泉州港上空绕了半圈编成雁阵,迎着东方海面越飞越小,最后钻进了水天相接的云层里。
飞出两千多里后,海面上的天色变了。
厚重的积雨云压在百丈高空,豆大的雨点砸在风挡玻璃上,噼啪作响。强劲的横风时不时把机身往侧边推,仪表盘上的指针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