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垢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周身腾地燃起一层赤金色的火焰,身后一道金凤虚影缓缓升腾而起,双翅张开,连廊道里的明珠光都被灼得微微发暗。
他的手掌伸出,五指如钩,指尖的火焰已凝成实质。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瞬,他感应到有人正注视着他,猛地偏过头去。
廊道拐角处,方才那名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仍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两只手拢在袖中,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既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可他站在那里,便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金无垢那一腔怒火硬生生挡了回去。
金无垢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脸上的怒意还在,可指尖的火焰已一点点缩了回去。
他恶狠狠地瞪向孟川,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子,我记住你了。我真的记住你了。你有本事一辈子躲在这争先塔里,永远不要出来!”
他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一遍。
说完,他竟然没再理会孟川,只狠狠一甩袖袍,重新在廊道里坐了回去。
他竟真就这么忍了。
孟川看了他一眼,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倒是没料到这人这么能忍。
不过想想也合理。
金无垢是化神后期不假,可这里不是金凤族的地盘。
他能在争先城里弄到一个身份已是不易,若因为这一场意气之争被驱离,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能忍下这口气,说明这个人,比他那几个手下要难对付得多。
孟川想到这里,也不再继续挑衅。
他冲那中年道人方向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谢过对方。
那道人也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又没入了廊道深处。
孟川这才沿着廊道,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那间静室走去。
身后,金无垢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背上,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孟川没回头,只将步子放得极稳,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静室门前。
他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直到门栓落定,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在,今夜算是平安过了。
接下来,他得更快一些。
孟川径直走到窗下那片月光里盘膝坐下。
眼下他没有别的路好走。金无垢在塔内不能动手,可塔外呢?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这门。
以他如今手段,想要对一名化神后期造成威胁,那便只能用这一月积攒下来的灵气,强行推衍混元一气指。
若能成,他手里便多一张真正的底牌。
若不成,那便只能在将来找机会混出塔去。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意识小人在戒指空间中睁开双眼。
灵圃中的灵气比一个月前不知充盈了多少。
头顶那层灰蒙蒙的虚空里,灵气已经积成一片极厚的云团,隐隐压到了灵圃上方。
那些灵草在灵气的浸润下,比一月前又壮了一圈,叶面泛着润泽的绿光,连根须附近都渗出细密的灵露。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虚空正中的五个字,混元一气指。
它们仍是先前那般黯淡模样,自上次被中断后便再未动过。
孟川心念一动,意识小人缓缓抬起双手,将戒指空间中积蓄的灵气猛然朝那五字方向推去。
那团灵云初时还只是缓缓流去,到了半途便像被那五字吸住了一般,猛然加速。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将那五个字团团裹住。
孟川只觉得整个戒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灵圃里的草叶被这股灵气之风压得向一边倒去,连脚下的泥土都在轻轻发颤。
那五字在灵气灌注下,终于开始亮了。
先是最中间那个一字,从黯淡到泛白,又从泛白到透出一点极浅的金色。
金色一出,旁边四字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逐一亮起。
混、元、气、指。
五字一点一点地凝实,一点一点地从虚影向实体靠近。
孟川不敢松手,将戒指空间中的灵气一波波地往里填。
他能感觉到,那五字每凝实一分,便要吞掉海量的灵气,像五个无底洞。
意识小人眉头微微一皱,索性也不再吝啬,伸手一挥,足有百枚极品灵石破碎开来。
这些灵石加上一月积攒的灵气量确实够多,灵圃中的灵草仍在微微摇晃,虚空中的云团却越缩越小。
五字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连孟川的双眼都难以直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五字猛然一颤,随即齐齐碎裂。
金色的碎光如炸开的烟花,向四面八方散去。
孟川心头一沉,不知是要重新组合还是推衍失败。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碎裂的金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重新朝中间聚拢。
碎光彼此碰撞、融合、重组,一枚枚新的笔画在虚空中凭空生成。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五字被灵气硬生生凝出的虚浮模样,而是一笔一划都凝实如铁铸,金光璀璨,照得整片灵圃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赤金色。
虚空一颤,五个新的字重新浮现。
混元一气指。
笔画锋利如剑,金芒流转如河,每一划都像在吞吐着深不可测的力。
那五字悬在虚空正中,不再黯淡,不再虚浮,而是以一种极沉极稳的姿态,静静压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上。
孟川望着那五字,只觉一股极玄妙的力量从虚空中透出,顺着意识小人的周身经脉,缓缓渗入他的神魂。
那是他先前领悟的意,此刻被推衍完成后,变得更深、更厚,也更完整。
他甚至隐约觉得,这五字已经不只是字了,每一笔都像一条经脉,每一划都像一段路,连在一起,便是一条完整的、通向某个极深远处的道。
孟川还来不及细品,那五个金字忽然齐齐一转,光芒向四周铺开,化作一片极开阔的虚空。
虚空中,一个道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通身模糊,辨不清面目,只能看出他抬手伸出右掌,掌心朝天。
他的动作极慢,像在托起什么极重的东西。
可就在掌心朝天的下一瞬,他手掌猛然一翻,往下一按。
天空骤然洞开。
原本灰蒙蒙的虚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云雾翻涌着向两旁退去,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