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钞能力生存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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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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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下来。刘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

陈星灼站起来,“刘姨,面条很好吃。我们先走了,还有几家要跑。”刘姨说再坐一会儿吧,陈星灼说下次再来,刘姨只好送她们到门口。茆海洋跟着出来,站在院门边上压低声音,“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或者晚上害怕了,就躲我家里来,就算我晚上不在,我弟至少在家。”

他知道这两个女的很有本事,但长年累月的,怕是要神经衰弱,人多一点,可能还能睡得安心点。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沉。

“好。”陈星灼说。她拉着周凛月,走进了黑暗里。茆海洋站在门口,看着那束手电的光柱越走越远,直到被黑暗吞没,才关上门。

最后一家是王姨家。王姨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敲门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开门。看到是陈星灼和周凛月,她把门开大,拉着两人的手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你们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来来来坐下我给你们盛碗汤”。

周凛月说“王姨我们不饿”,王姨不听,已经端了两碗汤放在桌上了。汤是萝卜汤,萝卜切得大块,炖得软烂,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在王姨的劝说下,周凛月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很暖。陈星灼没有喝,把碗放在桌上,看着王姨。王姨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王姨,赵姨那边,您最近去过吗?”陈星灼问。王姨垂下眼,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去了。去了好几趟了。”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敞亮,低了几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明明屋里有人,灯也亮着,就是不开门。有一次我在门口站了好久,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走到门口又走回去了。我叫她,也不应。”

周凛月放下汤碗,“小敏呢?方晴呢?她们也不出来?”

王姨摇了摇头。“小敏那孩子,以前见了我多远就打招呼,现在也不出来了。方晴更是,自从那件事以后,就没出过门。老赵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倔得很。她不想让你进门,你就是把门敲破了也没用。”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王姨看了看她们,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下。

“王姨,您有什么话就说。”陈星灼说。王姨攥着围裙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我总觉得……老赵那边,有事。不是那种小事,是那种……”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说不上来。”

“前几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王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声音,就起来看看。走到老赵家门口,看到里面有光。不是灯的光,是那种……红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烧。”

“然后呢?”周凛月问。

“然后我就敲门。”王姨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敲了很久。里面有人,我听到了,有人在走动,还有人在说话。不是老赵的声音,也不是小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调子,就好像我半夜睡梦里听到的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陈星灼替她说完了。“那调子,是不是像念经一样,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

王姨猛地抬起头,看着陈星灼。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是恐惧。“你也听到了?”

陈星灼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周凛月也跟着站起来。王姨拉着陈星灼的手,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只是使劲握着她的手,握得她指节发白。“王姨,您别担心。”陈星灼说,“我们再过去看看。您在家,门窗关好,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开门。”

王姨点了点头,松开了陈星灼的手。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进黑暗里,手电的光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赵姨家的院门关着,里面没有光。陈星灼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应。周凛月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陈星灼把手电的光柱从门缝里塞进去,照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苹果树,照着一地枯枝败叶。

“赵姨,是我,小陈。”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应。陈星灼又喊了一声。屋里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又安静了。

周凛月从门缝边退回来,看着陈星灼。陈星灼把手电关了,拉着周凛月退到巷子对面的墙根下。两人站在那里,看着赵姨家那扇紧闭的院门,看了很久。

没有人出来。没有灯亮起来。没有任何声音。

陈星灼忽然觉得,这扇门,像一张闭着的嘴。

她们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赵姨家那栋小楼的轮廓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走吧。”陈星灼终于说。她把周凛月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人转身,走进黑暗里。手电的光柱照着前方那一小片泥泞的地面,两边的墙壁隐没在黑暗里。

周凛月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赵姨她们,还在里面吗?”陈星灼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她也怕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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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陈星灼怕知道的那个答案,这么快就有了解答。

那天下午,陈星灼和周凛月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闲聊,一人捧着一杯热茶。茶是菊花茶,周凛月泡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陈星灼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晚上睡不好,白天总是困顿。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右手放到左肩上,无意识的揉了揉。动作做多了就有点隐隐作痛。

“还疼?”周凛月问。

“没事的,不怎么疼的。”陈星灼没有睁眼。周凛月也没有戳穿她,只是把靠垫塞在她左肩下面,撑着让它稍微抬起来一点,不让它挨着沙发背。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那种有节奏的步伐,而是慌乱的、几乎是在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的那种。陈星灼睁开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瞬,两人同时站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然后是大力的、近乎砸门的敲门声。

“星灼姐!星灼姐!”是茆江河的声音,刘姨的小儿子,在发电厂工作的那个。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得不像他。

陈星灼下楼,拉开院门。茆江河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浑身在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是一片惨白。

“怎么了?”陈星灼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院子。

茆江河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出来。他蹲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

陈星灼没有催他,蹲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腕。脉搏跳得飞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腾。周凛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蹲在茆江河另一边,把水递到他面前。

“江河,喝口水,慢慢说。”

茆江河抬起头,接过水杯,手抖得水都泼出来了,洒了一手,冰凉的,他也没感觉。他灌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那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赵嬢嬢家……”他放下水杯,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的,破碎的,“赵嬢嬢家……出事了。”

陈星灼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茆江河又张了张嘴,眼泪下来了。他不是在哭,是在说,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工作服的领口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赵嬢嬢……眼睛被挖掉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七窍流血……手里捧着小敏的头……旁边摆着方晴的头……头下面是一堆骨头……骨头上还有血肉……还有牙印……”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赵姨的眼睛被挖掉了,眼睛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会儿说小敏的头捧在她手里,一会儿又说方晴的头摆在旁边,也都没有眼睛。头下面是一堆骨头。他说“洪国哥去叫老玛叔了”,他说“星灼姐你们快去看看吧”,又急匆匆的站了起来说“也要跟林薇说一声”,然后踉跄着跑了出去。

周凛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手电的光柱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陈星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周凛月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指是凉的。“走。换衣服。”

两人上楼,动作很快,但没有慌。穿了件抓绒衣服在外面,拉链拉到下巴。手手电筒挂在手腕上。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口罩,递给周凛月一个,自己戴一个。

两人出门,没有走巷子,走的大路。手电的光柱照着前方的地面,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那堵墙上,像两个无声的鬼魂。

路上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巡逻队都不见了。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偶尔晃过墙壁时带出的那一点点回响。

赵姨家到了。

院门大敞着。门没有被破坏,门板上还有新鲜的掌印,湿的,暗红色的——是血,感觉还没有干透。

陈星灼在院门口站了一瞬,把手电的光柱往里照。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苹果树还在,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地上有东西,不是落叶,是拖拽的痕迹,一道道,从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门,暗红色的,在泥泞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曲线。

周凛月站在陈星灼身后,没有往里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屋里有人声。不是说话声,是有人在哭。压得很低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哭。

陈星灼迈步走了进去。周凛月跟在她身后,两人踩过那些暗红色的拖拽痕迹,走进屋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陈星灼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她见过太多可怕的东西了。是那种——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的本能。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让人想吐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别的什么。是内脏的味道,是人体的最深处、被重重肌肉和骨骼包裹着的那部分、现在暴露在空气中的味道。

赵姨坐在客厅正中间的那把老藤椅上。不是靠着,是“摆”在那里的,像被人刻意摆放好的——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手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她的手心已经没有东西了。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但她的姿势还是托举的,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还在捧着什么。

她的脸——陈星灼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像用刀刻的,擦不掉。

眼睛没了。眼眶是两个黑洞,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被挖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剜出来的。那些洞很深,深到看不到底,像是通向了某个不属于人间的、更黑暗的地方。血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鼻翼,流过嘴角,流到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她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上。棉袄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

七窍流血不是形容词。是鼻子,是耳朵,是嘴巴,都在往外渗血。那些血已经半干了,凝结在皮肤上,像一层暗红色的、龟裂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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