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清跟着梦月清，忍受着周围疑惑和讶异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来到别墅二楼一间安静的书房。
梦月清在红木书桌后坐下，示意夏念清坐在对面。
“关于学术交流会的预算，”梦月清开门见山，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社团活动部昨天提交的表演环节方案，预算比初版增加了20%你怎么看？”
夏念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我看过新增部分，主要是宣传费用的提升，这方面确实是大钱。”
“你认为有必要吗？”梦月清抬眼看他。
……
“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这次举办虽然在我们学校校，但却是多校合作，宣传方面其实反倒不需要我们太过操心。”夏念清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梦月清微微颔首，这个处理方式显然符合她的预期。
但她话锋一转：“听说你和风纪部的谢部长最近走得很近？”
夏念清一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他谨慎地回答：“只是正常的往来。”
“是吗？”梦月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谢月泠是个很特别的人。”
夏念清没有接话，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就像一件精密的仪器，功能强大，但结构脆弱。”
梦月清的声音很平静，“需要合适的环境才能发挥最大效能。不适合的…干扰，可能会影响她的精准性。”
这话说得委婉，但夏念清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他抬起头，直视梦月清：“会长是在担心什么吗？”
梦月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提醒。谢月泠对学生会很重要，我不希望她因为任何事分心。”
夏念清听此，却是微微低头沉默起来，一时无话，似在思考又似乎在犹豫。
梦月清看着他的样子，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就在梦月清想要再次开口时，夏念清抬起头来，语气平和缓缓开口道：
“会长，我明白您的考量。月泠…谢部长在生活与工作中的确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淡还生人勿近。”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梦月清：“但我觉得，她只是像可并不是。
她只是…不太擅长用常规的方式表达情感，或者说，她还在学习如何与人建立联系，建立……什么样的联系。
她的直率，有时候会让人误解为不近人情，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那只是她独特的与人相处的方式。”
梦月清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光滑的边缘。
夏念清的话语让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极其遥远的画面。
那是童年时期，唯一曾给过她短暂温暖的垂耳兔，那毛茸茸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
但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后来商场、家族中见过的无数虚伪面孔所覆盖。
可，漂亮话谁都会说，当年那个背叛她的“好友”，起初不也是言辞恳切，仿佛真心可鉴？
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因回忆而产生的微弱波澜迅速平息，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看着夏念清，对方的目光很真诚，至少此刻看起来是。
但她见过太多人，起初都是真心，可在利益、现实或者仅仅是厌倦之后，那点真心又能剩下多少？
谢月泠那样纯粹又笨拙的灵魂，一旦投入，若被辜负，受到的创伤恐怕远比常人更深。
“想法不错。”梦月清最终只是淡淡地评价了四个字，语气听不出褒贬，“希望你的认知，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预算文件，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谢月泠的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预算的事，就按你说的思路来。”
“好的，会长。”夏念清看出梦月清不欲多言，便也识趣地不再讨论。
谈话结束，夏念清起身离开书房。
当他走下楼梯，重回略显喧闹的一楼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随即定格。
谢月泠正独自一人靠在大厅连接花园的拱门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果汁，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偶尔有人上前搭话，她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句，那清冷的气场和直白的言语，往往让试图寒暄的人不知如何接话，干笑两声便悻悻离开。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在热闹边缘的植物，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格。
夏念清看着她有些孤单却又浑然不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穿过人群，朝她走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夏念清走到她身边，自然地问道。
谢月泠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没什么事。”
她回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刚才，会长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算是吧，讨论了一下学术交流会预算的问题。”
夏念清解释道，随即想起之前被打断的对话，带着歉意问道，“对了，刚才你找我是想聊什么？”
谢月泠沉默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板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迟疑：“你之前……说过会再来我家做客的。”
夏念清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想起，大约三周前散打社时说的话。
当时确实应下，可后来接连面临乐理学习、拍摄制作以及林默塞过来的各种“私活”，他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一股歉意涌上心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了，忙得晕头转向，绝对不是故意忘记的。”
他看着谢月泠，语气真诚地解释：“……嗯，最近有许多‘额外’的事情要帮忙。估计要到十一月份，等招新和学术交流会这些大事都忙完，才能真正喘口气。”
他看到谢月泠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专注地看着他，便赶紧补充道：“不过明天！明天我应该能抽出时间，你看周日怎么样？……呃，等等，周日好像也不行，已经答应要去陪同录制……。”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这日程表排得实在是密不透风。
“真的很抱歉，”他再次道歉，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等我忙过这阵，下周再去拜访，到时候提前跟你约时间，好吗？”
谢月泠抬起眼，看了看他脸上真切的歉意和显而易见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嗯。工作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片刻，带着关切却又不含太多温度的语气说，“你看起来，很累。需要注意休息，保持效率。”
这直白的关心让夏念清心里一暖，他笑了笑：“还好，习惯了。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夏念清靠在墙边，顺手也从旁边的长桌上拿了一杯苏打水。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窗外隐约传来花园里其他人的谈笑声，更衬得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有种奇异的宁静。
“说起来，”夏念清找了个话题，“这次聚会来了不少人，感觉大家都挺放松的。”
“嗯。”谢月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场内，“难得的放松聚会，大家都想开心些。”
“嗯嗯，确实。”
夏念清忍不住笑了，想到了什么，“你怎么没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待着？比如花园那边？这有些不像你。”
“这里视野比较好。”谢月泠回答，语气很自然，“可以观察到大部分人的动向。作为风纪部长，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比正当，但夏念清却莫名觉得，或许……她也有一点点在等自己回来的意思？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谢月泠不是这样的……吧？有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很有道理。”他附和道，喝了一口苏打水，“不过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总不能一直处在‘工作状态’。”
谢月泠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然后很认真地反驳：“观察和记录本身就是我的放松方式之一。”
夏念清再次被她独特的“放松”方式逗乐了，“好吧，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