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无数个推演模型正在交替闪现。
有的将“贯界”模拟为一条贯穿诸天万界的固定通道，如一根透明的管道横跨虚空，两端开口处各有一层薄膜般的界面在微微颤动。
有的将其模拟为黑洞状的坍缩点，边缘旋转着被撕碎的空间碎片，中心则是一条不可见的甬道。
每一种模型都在实时运算，数据流如瀑布般从光幕边缘倾泻而下。
林首辅站在光幕前，闻得李付悠所言，点了点头道。
“是的。目前根据那个花知顾小姑娘提供的命名方式——‘贯界’二字，是符合我们天庭一贯的命名习惯。
简洁，直指功能。所以我们倾向于认为，它应该类似于‘惜福’那般，是能够快速横跨诸天万界的存在。”
林首辅收回手，目光落回光幕上，笑言道：“回顾我们的来时路。我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地在诸天万界扩展势力。
除了陛下你以外，核心点便在于我们那个世界本身在连接诸天万界时，赋予了我们随机穿越其他世界的能力。
尽管这一度让穿越者受到其他世界的针对，却也拉近了我们与其他世界的距离。这是多少世界梦寐以求的能力。
然后我们又在你的统筹下，构造出了‘奈何桥’这般能够跨越虚空的神物。它伴随着我们成长，如今更是联通深渊四千万世界的桥梁。”
他话语一顿，抬手将光幕切换到另一组数据——那是天庭现有所有虚空穿行手段的效率对比图。
林首辅看着这张图，感慨道：“现在的神术也好，仙法也罢，即便是把陛下的神通算上，在诸天万界的广大之下，穿梭其中都还是太慢了。
故而即便是到了我们这般的存在，要想富，先修路，也还是这个道理。”
李付悠的视线也落在光幕上。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他还未入主深渊，独自一人在诸天万界中遨游，靠自己的肉身飞渡虚空。
要是真的一直那样飞下去，怕是到现在也飞不完多少个世界。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马曼波，问道：“如今有这个‘贯界’的寻找方式吗？”
马曼波闻言，立时上前一步，指尖在光幕上飞速划动，调出了方才整理完毕的档案。
光幕上的画面随之一变，从推演模型切换为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星图。都是之前关于山海经与默识孽都关联性的探讨部分。
“在刚刚我们已经整理出来了。”马曼波看着光幕上的数据，介绍道。
“方才对于山海经的探讨部分，如果按照‘默识孽都’是被人故意作为传播信息的载体这个推论往下走，那山海经中的‘白泽’便很符合这个形象。”
他放大星图上的一个区域，将一份关于白泽的古籍描述弹出在光幕一侧道。
“白泽，上古神兽，通晓万物之情，能言，知天下所有鬼怪之名。
传说中白泽曾向黄帝进献《白泽图》，图中记载了天地间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妖魔鬼怪的名字、形貌、弱点与驱除之法。
若从虚空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份所谓的‘图’，其功能与推演的虚空生物能力高度吻合。
如果白泽本身是一只虚空生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某个利用“默识孽都”的存在，那它把自己也放进《山海经》里，就不足为奇了。”
李付悠闻言，嘴角微微一勾道：“你是说它把自己也放进去了？”
马曼波也跟着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推理的乐趣道。
“也不无可能。目前讨论下来，有目的地传播知识、挑选特定文明、也可能有长期跟踪观察。
诸如此类。拥有所述的这些种种行为特征。
对方至少不是一只靠着本能行动的虚空生物。至少也是如同元始一族这般，拥有智慧和社交环境的组织。
那么它如此作为，必有缘由。
所以我们可以先根据《山海经》中提到外形或能力的线索，作为指定方向，有目的地去找。
比如‘白泽’等能提供知识、或拥有寻找方向的虚空生物。以此再去寻找‘贯界’。”
“太慢了。”李付悠摇头，语气干脆道：“有没有其他方法？”
此言一出，马曼波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李若男一眼。
后者微微点头，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光幕前。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抬手重新调来一组画面——那上面是深渊天庭现有的虚空生物收容列表：饵界、双界蝶、戮尽、孕道母巢残片。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各自的收容状态与研究方向。
“有。”李若男径直道：“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复数的虚空生物。而且……”
她抬眼看向李付悠，笑道。
“就刚刚陛下对那‘饵界’和‘双界蝶’的威慑来看，这两种更接近于动物的虚空生物，显然对于陛下有着畏惧心理。”
李付悠阳明重瞳微微一晃，瞬间了然。带着一丝玩味道。
“你是说研究院那帮人，想要借此驯服虚空生物？”
李若男点头，话锋随即一转道：“是的。既然知识本身可能是被传播到诸天万界的。
那所谓的‘豢龙氏’，是否本身就是历史当中有着这样一个豢养虚空生物的势力呢？
所以如果能驯服，哪怕只是一两头，也意味着我们手中多了一种主动寻找的工具，而不仅仅是等着撞上门来。”
李付悠眉头微微皱起。他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道：“太费时间了。朕可没耐心等他们一个个驯服虚空生物。
更何况这两头的能力对我来说，还是如此鸡肋。”
这两头虚空生物收容之后对天庭整体科研体系的价值固然巨大，但对李付悠个人而言，确实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
李若男闻言不慌不忙，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道：“自然不只是豢养。他们是想培养——”
李付悠没让她说完。他抬手，虚空一摄，将远在饵界研究站点的林白径直摄来。
林白坐于位上，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数据晶片，整个人被突然挪移到叶院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意外，她早就料到这一趟迟早会来。
李付悠点了点她，言简意赅道：“你来说。”
李若男见此，微笑着退到一边，将光幕主控权让了出来。
林白转过身，面对李付悠和林首辅，开口便是正题，语气里没有半点下属对上级的客套，只有一种研究者在讲解自己课题时的专注与兴奋。
“之前‘孕道母巢’所侵入的，是林哲他们的世界。
这个世界本身特殊——任何超凡力量侵入，它都不会融入自身的法则体系，而是将这些超凡能力排斥出体外，凝聚为一个个独立的超凡物品。”
她将那个世界的扫描数据调上光幕，画面中，无数奇形怪状的超凡物品悬浮在虚空中，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林白的手指在光幕上迅速划动，画面随之不断转换。
“既然世界本身可以这样做——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人为地、定向地培养一些……”
她顿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光幕上来回滚动的人造虚空生物推演草图，一字一顿地吐出道。
“人造虚空生物。”
此言一出，叶院里安静了片刻。
李付悠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转向林首辅道。
“按照他们这样的想法，诸天万界广大，未必是一座座孤岛。
他们都能异想天开人造虚空生物。那有前人以此豢养虚空生物，也不见得是离奇的事情。”
林首辅抬头对上李付悠的目光，笑道：“但这才是天庭的真正用法，不是吗？无尽的道路，无尽的秩序，无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