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代源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窗外。
他想通了——不管李南背后站着谁，不管韩韵跟元亚军之间是什么关系，
只要李南在华融一天，这个县的经济发展就有人在实实在在地推进。
他需要做的，就是跟李南保持好现在的工作关系——有边界感，
有尊重，各管一摊，互不越界。
李南要的是干事的环境，他要的是班子平稳、工作出彩，这两条完全不冲突。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搁下了，那支笔重新躺回桌面上。
猎豹出了县城之后拐上了一条往西的乡道。
李南开车很稳，车速保持在六十出头，不紧不慢。
窗外的田野已经泛了绿，春耕还没有全面铺开，
大片的田块还空着，褐色的泥土被翻过之后晒了好几天，表面干出了一层细细的壳。
元亚军从后排把身子探上来，手搭在李南的座椅靠背上：
南哥，你这是带我上哪儿吃去啊？
看了一段路之后，坐在副驾的韩韵偏过头来，
目光从前方路标上收回来，看了一眼李南：
你这是打算去鲇鱼须的？
李南笑道：
看来韩部长之前在宣传口也是下过基层的，
没错，是去鲇鱼须镇的路。
有一个农户家的鱼做得不错，上次调研的时候跟明波吃过一次。
元亚军缩回后排坐好，没一会又开口道：
南哥，你先把团洲乡的情况跟我透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
我来之前就看了一份简历式的材料，说团洲乡农业基础好、
区位优势明显，都是套话，没一句实的。
李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你听到的套话之外，有没有别的？
据说团洲乡96年的时候倒过垸。
元亚军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后来我查了一下，96年的事，死了十几个人。
但材料上没写这段，我也不知道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李南没有马上接话，车子拐过一个缓弯，他才开口：
团洲乡的优势，材料上说的没错。地肥，种什么都长得起来。
全县棉花产量团洲乡能排前三，水稻也是主产区，油菜面积有一万多亩。
老百姓种地的底子好，不比周边任何一个乡镇差。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车速放慢了些，
像是在等前面一辆拉着化肥的三轮车让到路边：
但问题也摆在明面上。防洪大堤差不多有四年没全面加固过了，
一直是修修补补，但整段堤防的老化问题一直存在。
前年县里拨了一笔防洪专款下去，四十多万，到了乡里之后去向不明。
要不是因为这样，你也来不了这边。
元亚军在后排坐着没有动，但膝盖上放着的那只手慢慢收拢了。
韩韵坐在副驾，一直没插话。
她靠着座椅，偏过头看了李南一眼，把话头接了过去：
团洲乡那边我也了解一点，以前下去过两次。
那边的地确实好，华融的棉花看团洲，这话不是白说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往下接了，语气很自然，
像是一个对华融各个乡镇都大致有些印象的人随口说了几句自己知道的情况，
没有深入，没有评价，分寸刚刚好。
元亚军把韩韵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李南：
南哥，那我下去之后，你先给我指个方向。头三个月重点抓什么？
头一件事，把大堤加固。
李南说，
你带着水利站的陆沉，把堤防这几年的维护记录查一遍，
哪段加固过、哪段没动过、哪段泡过水，全部摸清楚。
心里没有这张图，今年夏天一下雨你觉都睡不踏实。
元亚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李南接着道：
然后才是产业的事。小龙虾那块你在焦桥镇有经验
，团洲乡那边也有一些人在试着养，但不成规模，技术也跟不上。
你要是能把焦桥镇的模式搬过去，把技术推广开，团洲乡的小龙虾不比汉川那边差。
而且那边离华容河近，水源比焦桥镇还方便。
元亚军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没有多说什么。
他靠着座椅，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上，
像是在把和小龙虾两个词一前一后地放进脑子里，给它们各自留好了位置。
韩韵在旁边听了一路，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
亚军，你之前那个焦桥镇，搞小龙虾现在怎么样了？
咳，韵姐。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焦桥镇啊...
元亚军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在焦桥镇待的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