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代源听了也没再坚持，笑了笑，
说了一句那你们安排，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往楼里走了。
他上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直，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李南注意到他上到一楼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才拐进走廊消失了。
吴松林领着元亚军去办手续。韩韵站在台阶下面没动，
看着他们走进楼门，才侧过头对李南说了一句：
上去吧，站这儿晒死了。
两个人上了一楼，进了大厅接待室。
韩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围巾脱下来搭在膝盖上，舒服地靠进椅背里。
亚军那小子黑成那样了，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韩韵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又带着一点感慨，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白白净净的，现在看着像个种地的。
去年夏天，天天往小龙虾田里跑，能不黑？不过人也扎实了。
康书记刚才那句来得正是时候，你觉得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韩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他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什么了，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李南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话题拨到了另一边：
随他怎么想吧，反正是组长上安排的。
亚军的手续办完估计还要一会，你中午想吃什么？
韩韵靠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天花板，想了两秒：
到了你的地盘，还不是听你的安排。
李南想了想：
行，那就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康代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深绿色的猎豹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李南开的车，韩韵坐在副驾，元亚军坐进了后排。
车子拐出大门的时候尾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汇入主街，远了。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刚才那幅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韩韵、李南、元亚军三个人一起上了李南的车。
韩韵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亲自送元亚军来上任，这个不算太意外；
但办完手续之后她没有急着回巴州，而是跟李南一起带着元亚军出去吃饭，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正常来说，组织部门把人送到位、交接清楚就算完成任务，剩下的就是当地县委的安排。
韩韵留下来吃午饭，说明这顿饭不是工作需要，是私人关系。
康代源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重新排了一下：
韩韵有背景，具体是谁不知道，
但能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坐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李南是省委书记点名调过来的，当初华融的班子出了事之后，
主抓经济的县长是周宝鲲亲自跟钱海波谈的。
所以，李南就被派来了。
至于元亚军，他只是问了一下干部科的熟人。
很可惜对方没有看到元亚军的履历，所以敷衍的说就是一普通的商调。
但是，这中间如果没有人在上面搭桥，肯定是走不通的。
他把这三个人放在一起想了想，
忽然发现一件事——韩韵、李南、元亚军，这三个人之间有一种他暂时没看透的联系。
韩韵以前在华融当过宣传部长，跟李南有工作交集，这个说得通。
但元亚军呢？三个人之间的线是怎么连上的？
韩韵亲自送他来，李南跟他之间那种客客气气的第一面，
怎么看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那种距离感刚好，不生疏也不亲近，
像是两个互相知道底细的人故意把分寸拉到了陌生人该有的位置。
想到这里康代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入喉的涩感让他微微清醒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是县委书记，华融的局面到底是谁在掌控？
但下一秒他又把这念头按住了。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李南来华融这几个月，什么态度他比谁都清楚。
该汇报的从不拖延，重大事项一定会提前跟他通气，
党组扩大会也好、项目调度会也好，所有的决定和分工都严格按照程序走。
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越过他这个县委书记半步，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且李南主抓的是经济，华融这段时间的变化肉眼可见——旧城改造动起来了、
工业园的关停企业清理完了、农业上的几个方向也开始布局了。
一个县要想出政绩，靠的就是经济。而经济这个盘子的成绩，
说到底是整个县委班子的成绩，是他这个县委书记领导有方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