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毕凡听了，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好，我有数了。改天我让他过来，坐下来碰一下，把事情分清楚。”
李南说：
“行，他随叫随到。”
李南起身和庄毕凡握了握手便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李南给周正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刚从庄局办公室出来，他那边会安排人做外围，你这边随时准备对接。
材料备齐，有事直接联系他。”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回兜里，
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刚上车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周正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弯腰坐进车里跟前面的牛大力说道：
“走吧，回县里。”
他没有再说话，牛大力也没有出声，猎豹沿着主路平稳地驶出城区，
在国道与县道的交汇处拐了个弯，朝着华融的方向继续开去。
回去的路上经过四封寺镇一段路的时候，
突然有一只体型不算太大的猪从路边窜了出来。
牛大力反应迅速朝旁边打了一把方向才没撞上去，
不过嘴上还是骂骂咧咧了一句。
牛大力骂完那句之后，车速已经慢下来了。
猎豹在路边滑行了一段才停稳，李南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头猪已经窜进了路对面的田埂，跑得没影了，只剩路边一摊被车轮带起的泥印子。
李南站在路边，往那头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路边的几栋房子——三封寺镇这一带是丘陵地带，
路边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有的用竹篱笆围着，
有的院子敞着，能看到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
有些还搭着简易的猪圈和鸡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牲口气息。
他转身对牛大力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孙明波也从副驾驶下来了：
“县长，我陪您过去。”
李南没有拒绝，两个人沿着路边那条土路往那几户人家走去。
第一户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正低头搓麻绳，
看见有人过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是谁”的试探。
李南在院门口站定，没有跨进去，语气放得比较随意：
“大爷，刚才路边窜出来一头猪，是您家的吗？”
老头说：
“不是我家，应该是前面小秦家的，他家的猪圈不牢，老往外跑。”
李南顺着话头问下去：
“您说的小秦家是养了很多猪吗？”
老头说：
“也就养了三十几头，算是这附近养得多的，别人家都是养两三头自己吃。”
李南道了谢，没有多停留，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人家门口蹲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择菜。
李南在门口停下来，像跟邻居聊天一样问她：
“大姐，现在生猪价钱怎么样？”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两个穿得还比较整洁的男人：
“价钱倒还可以，就是养不太大，到出栏的时候也才七百来块钱。”
李南点了点头：
“是饲料跟不上，还是品种的问题？”
女人说：
“都有吧。我们这边买不到好饲料，猪也养不大。
不像外面那些大猪场，人家喂的都是配好的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无奈的东西。
李南没有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户院子比较整齐的人家，院门敞着，
用红砖砌的猪圈搭在侧面，能听到猪哼哼的声音。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猪圈旁边往槽里添食，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拎着塑料桶，
袖口挽到手肘，像是刚打完水回来。
李南没有直接走到猪圈边，先在院门口站了一下：
“请问一下秦老板在不在这里？
刚才可能是你家的猪跑出去了。”
秦祥林听到声音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料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又跑出去了？那猪圈门老是被拱开。”
李南摆摆手说没撞着，跑田里去了。
话题顺势从猪圈开始往下走：
“冒昧的问一下秦老板家养了多少头猪啊？”
秦祥林也没有隐瞒：
“咳，什么老板。也就三十来头，都是土杂猪。”
李南蹲下来，看着猪圈里那几头正在埋头吃食的猪：
“三十来头，在这儿附近应该也算是多的了。”
秦祥林说：
“养再多也没用，长得慢，出栏周期长，算下来赚不了几个钱。”
这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已经从屋里端了两张矮凳出来，放在院子里：
“小兄弟，来，坐，坐。”
她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客气，像是已经把李南当成顺路来串门聊天的邻居了。
“这是我爱人。”
秦祥林赶紧介绍了一下，李南在矮凳上坐下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换品种？或者扩大规模？”
秦祥林说：
“想过。但是没有本钱，也不敢扩大，
去年村里的老胡家也养过一批，养到半路得病死了十几头，亏了几万块钱。”
秦祥林的爱人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胡那是买了病猪苗，而且他那猪圈又湿又暗，猪不生病才怪。”
李南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一句：
“那你们觉得，要养好猪，最缺什么？”
秦祥林沉默了一下：
“技术。我们不懂那些科学养猪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品种好、什么时候打什么疫苗、什么时候该换料。
村里也没人教，兽医站的人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回。”
妇人加了一句：
“如果真能学到技术，能借到本钱，我们还是想扩大的。
喂猪总比种地强，种地一年到头也剩不下什么。”
李南坐在矮凳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有打断。
他能从他们的语气里听出一种跟之前那几户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想干但不敢干”的犹豫，
而是“知道该怎么干但够不到”的迫切。
李南坐在矮凳上，没有急着接话，
像是把秦祥林两夫妇刚才那几句话放在手里掂了掂。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们说的这个‘想干但够不着’，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你们觉得如果现在有人教你们技术，
又有政策支持，你们会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