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确认了这段广告在他心里留下的印痕。
黄山头的云雾、山门前的晨光、酒窖深处坛沿上未干的露水，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站在汉川的泥地里一帧一帧推出来的东西，
如今正被嵌进一段三分钟的彩色的光流里，铺在所有人面前。
他想起自己离开汉川之前，托路航滨帮的最后一个忙——让汉川那条广告上央视，
把价格压到一个县财政负担得起的区间。
路航滨在电话里说“我试试”，过了一周回电话说“成了”，连报价单都没发给他看。
苏荃儿还没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搭在膝盖上，
那段广告的尾音还在客厅里缓步消散：
“这个女主角好漂亮啊，你们汉川还蛮会选角色的嘛。”
苏荃儿转过来看着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找的？”
李南解释道：
“哪里是我找的，是路航滨他们旗下影视公司团队拍的。
我只是给他们提了思路，具体拍摄是他们做的。”
苏荃儿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些：
“那这个女主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啵？”
李南说：
“白冰。路航滨公司签的演员。”
苏荃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苏建民没有在沙发上久坐，钟琳收拾茶几的时候，
他已经站起来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李南，你这个片子，是过年之前播的，还是这几天才上的？”
李南说：
“应该是春节前上的。”
苏建民点了点头：
“嗯，黄山头的事，我在省里开会的时候提过几次...”
电视里广告的尾音刚落，苏荃儿还盯着屏幕没挪开眼：
“这宣传片确实拍得好，我差点都没认出来那是汉川了。
那个山门，那个云雾，还有最后那句‘黄山头欢迎您’——简单，一下子就记住了。”
苏建民靠在沙发上，慢慢点了一下头：
“你这个宣传片，不光让人记住了黄山头，
连同汉川、德市、临海都跟着沾了光。
一个县能做出这样的片子，不容易。”
他顿了一下，转向李南，
“你在华融那边，有没有也按这个路数来一手的打算？”
李南放下茶杯，语气没有刻意放低，
带着一种被问到了正题上才有的笃定：
“有。华融要发展，光靠埋头干不行，还得让人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
哪怕是王婆卖瓜，也得先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吆喝。”
苏建民没有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李南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在梅田湖和东山两个镇，
现有的湘莲种植区基础上扩大范围，搞两个千亩湘莲种植基地，
不光是种，还要让人来看、来摘、来玩。
等莲花开了，再办一个野生荷花旅游文化节，
把桃花山、洞庭湖湿地和湘莲基地串起来，
让游客来了一趟能把吃住玩都解决，而不是看了就走。”
苏建民听李南说完，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一副画面：
“这个路子，你现在开始铺了没有？”
李南说：
“还没，正在规划阶段。
等过完年，我先把方案做出来，再跟康书记碰一碰。
光靠我一个人推不动，得让下面的人一起动起来。”
苏建民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评价，只说了一句：
“你那个方案做完，先发给我看看。
省里这边有些事，提前打招呼比事后协调要顺手。”
李南说：
“好。”
苏荃儿端着茶杯在旁边听完了整段，
她的目光从李南脸上移到苏建民脸上，又落回到李南那儿：
“南瓜，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汉川那边刚铺好，华融又开始画新图了。
你这些想法到底是边走边想的，还是早就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李南伸手在苏荃儿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当然是就地取材啊，华融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可惜。”
苏荃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那句话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钟琳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瓣橘子，语气里的打趣比刚才深了一些：
“你们说归说，可别又在客厅里把工作说完了。”
苏建民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第二天，也就是初三一早。
天还没大亮，李南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好衣服。
此时苏荃儿还裹着被子在睡，他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低声说了一句“我先回华融了”，她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嗯，路上慢点，到了发个消息我。”
然后跟李南打了一个啵，又躺下睡过去了。
今天还是跟昨日一样，一路车少，路况好，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县城。
街上还是冷清，店铺门板都关着。
路边有小孩在放小鞭子，碎红纸屑被风卷着在柏油路面上打了个旋，又落下。
李南把车停在政府大院门口，拎着包上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被打扫过了。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窗台那盆绿植也浇过水了，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茶几上摊着一叠材料，被镇纸压着，边角齐整。
孙明波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放在李南桌上：
“县长，您回来了。”
李南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孙明波说：
“早上八点到的，见您还没来我就先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
李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辛苦你了，过年怎么样？...”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李南放下杯子，翻开桌上那叠材料，
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是年前交代下去几件工作的反馈，
有几页还用红笔在边角做了标记。
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明波，你把这几天的时间安排一下，
我打算把华融周边的几个镇跑一遍，摸摸底。
重点安排两个地方——梅田湖镇和东山镇。
梅田湖那边水产资源丰富，有湘莲种植基础，适合搞农业旅游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