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人“深谈”过后,这个春节过还算平静。
正月初二
柳寒玉在吴羽凡的陪同下,回了趟吴家。这次,谢景哲也一同前往了。
这无疑是个极其敏感且尴尬的安排,但无论是吴羽凡还是柳寒玉,似乎都默认了谢景哲的“陪同”。
吴家父母见到柳寒玉,自然是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她清减了许多。
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谢景哲,吴羽凡也解释了,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照顾着柳寒玉,帮她走出来这段阴影。
吴父吴母都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他们三人之间的不同来。一顿饭吃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问题来。
只不过自家儿子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作为父母,也不能去干涉太多,或许是他们想多了呢?
多说多错!孩子们的感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承担。
而对于柳寒玉眼睛失明的事实,吴父吴母显然早已从儿子那里得知,脸上难掩痛惜,却并未表现出任何嫌弃或退缩,只是一个劲地安慰柳寒玉,语气慈爱而坚定:
“没关系,没关系,寒玉啊,别灰心,医生不是说只是血块压迫到神经吗?肯定会好的,咱们慢慢治,啊?”
他们避重就轻,将失明定义为暂时的“病”,给予了最大的包容和鼓励。
至于他们的婚姻,吴母更是握着柳寒玉的手,眼圈发红却语气坚决地说:“孩子,你放心,这个绝不会变!咱们两家早就是一家人了,等你和羽凡到了法定年龄,不管你这眼睛好没好利索,我们家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吴父在一旁点头附和,眼神里是对未来儿媳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疼惜。
他们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柳寒玉彷徨不安的心里,也无形中再次确认了吴羽凡“正统”未婚夫的地位。
谢景哲全程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听着吴家人对柳寒玉的关爱和承诺,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在吴父吴母眼中,他始终是个外人,他必须忍耐,也必须接受。
吴羽凡在父母表态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谢景哲,恰好谢景哲也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谢景哲的眼中没有嫉妒,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对吴羽凡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自嘲,吴羽凡心中一滞,迅速移开了目光,心头五味杂陈。
他们是吃过午饭后离开吴家的。
吴父吴母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儿子一手牵着柳寒玉,身后跟着沉默的谢景哲,眼神复杂,但终究没多说什么。
实际上,吴父吴母在除夕夜儿子没回来,后来匆匆回家又很快离开时,已经大致猜到了柳寒玉的回来了。
出于对儿子的尊重和对柳寒玉的疼爱,他们选择了不过多干涉,只是默默支持儿子的选择,也包容着柳寒玉带来的一切。
所以对谢景哲的出现和离开,他们见怪不怪,只是暗自叹息。
这样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真正止息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初七的晚上。
晚饭后,三人罕见地都坐在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无人真正在意。
谢景哲看了看日历,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寒寒,” 他看向窝在沙发里有些昏昏欲睡的柳寒玉,“我明天要回公司,要开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和空洞的眼睛上停留一瞬,“你要不要……也回禹杭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提议。洋县医疗条件有限,她的眼睛复查、孕期检查,以及未来的治疗,都需要更好的医疗资源。
几乎是同时,吴羽凡也开口了,他的想法与谢景哲不谋而合:“对,寒宝,我们一起回禹杭吧。”
他坐近一些,握住柳寒玉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你的学籍也需要尽快做出决定了,是休学还是……另外,禹杭的医疗设备和技术都比这里好得多,我们不能放弃任何治疗的机会。”
他避开了“退学”这个敏感词,但意思明确。
柳寒玉被他们的话从困倦中拉回现实,她微微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出一个盘旋在她心底已久、却不敢深想的问题:“我……还能有机会看得见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渺茫的希望。
“能的!一定能的!” 吴羽凡立刻收紧手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寒宝,你自己千万不能放弃!我们都不会放弃!”
谢景哲也紧接着补充,他的角度更为理性务实:“寒寒,西医的检查我们持续在做,如果常规手段效果不显,我们还可以尝试找好的中医看看,调理气血,疏通经络。现在关键是,”
他语气加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现在还怀着孕,孕期的身体状况是首要的,眼睛的治疗必须考虑对胎儿的影响,很多检查和用药都需要格外谨慎。我们俩……都很担心你整个孕期的安危。”
吴羽凡点头赞同,接过话头,语气同样充满忧虑:“是的,寒宝。随着孕期增长,母体本身负担就会加重。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的眼睛看不见,很多孕期的不适和潜在风险,你可能无法及时察觉。我们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想给你和孩子最好的保障。”
他将担忧表达得更加直白,也点明了失明带来的额外风险。
两人的话,一句句敲在柳寒玉心上。
她听出了他们话语里共同的担忧、对她健康的重视,以及那份虽然表达方式不同、却同样深沉的关怀。
回禹杭,意味着重新面对那个让她失明的城市,也意味着要正式处理学业中断的后续,还要在更复杂的环境里,同时面对这两个男人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但,他们也说得对,为了眼睛,为了孩子,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后,柳寒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做出了决定:
“好。”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们回禹杭。”
“好。” 谢景哲和吴羽凡几乎同时应道,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目标达成一致,气氛却并未完全放松。
谢景哲很快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条理,他看向柳寒玉,又瞥了一眼吴羽凡,说出自己的安排:
“那我先走一步。明天一早我开车回禹杭,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住处和工作安排都需要提前准备。等一切安顿妥当,我再过来接你们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阿姨那边,先不急着让她过来,等我们在禹杭稳定下来,看具体情况再请她,也免得她来回奔波。”
吴羽凡对此没有异议,事实上,在具体事务的安排上,他不得不承认谢景哲的效率和能力。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看着来就行。” 算是将前期的准备工作委托了出去。
“好。” 谢景哲应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吴羽凡身上,语气平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今夜如何安排”的询问,“那今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