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那张被撕碎冲走的字条。
像一枚投入心湖的毒石。
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白玉蜷在沙发里。
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白羽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脊背挺直。
像一柄永不弯曲的剑。
他的目光低垂。
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思考。
思考黑曜下一步可能的手段。
思考他们该如何应对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僵局。
寂静中。
一阵突兀的、轻快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打破了死寂。
是白羽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日常使用的旧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凌风。
白羽和白玉同时一怔。
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和一丝……久违的、属于过去正常生活的微光。
凌风。
他们在林北大学时的室友。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
笑起来带着点痞气的白虎兽人。
和他的双胞胎哥哥凌雨。
曾经是他们那段不算太长的校园生活中。
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白羽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脸上过于冷硬的表情。
伸手拿过手机。
按下了接听键。
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
他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靠！白羽你小子可算接电话了！”
凌风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炸开。
带着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热情。
“给你发那么多信息都不回！”
“还以为你跟你家白玉私奔到哪个信号屏蔽区享清福去了呢！”
这口无遮拦的话语。
让白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看了白羽一眼。
白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事？”
他的回应依旧简短。
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并非不念旧情。
而是此刻他们的处境。
实在不适合将旧友卷入。
“嘿！你这什么态度？”
凌风不满地嚷嚷。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跟你说！”
“我跟我哥来南边玩了！”
“就你们在的那座城市！”
“惊喜吧？！”
此话一出。
白羽和白玉的脸色同时变了。
白羽的指尖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白玉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眼中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
迅速被担忧和惊慌取代。
他们来了？
就在这座城市？
在这个黑曜如同幽灵般环伺的时刻？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白羽的声音沉了下去。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啧。”
电话那头的凌风似乎咂了咂嘴。
“你忘了？”
“你之前办休学手续的时候。”
“学生档案里留了个大概的联络地址啊。”
“好像是……xx区xx街道？”
“虽然模糊。”
“但好歹是个方向嘛！”
“我们正好路过。”
“就想着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们。”
“嘿！还真联系上了！”
凌风的语气充满了找到宝藏般的兴奋。
完全没察觉到电话这头几乎凝固的空气。
白羽闭了闭眼。
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他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休学时留下的痕迹。
竟然成了指向他们藏身之地的路标。
幸好……
来的是凌风。
而不是……
他不敢深想。
“你们……现在在哪里？”
白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刚下高铁！”
凌风的声音背景嘈杂。
隐约能听到车站广播的声音。
“找了个酒店放下行李。”
“怎么样？”
“出来聚聚？”
“好久没见了！”
“我请客！”
“不去喝酒。”
白羽几乎是立刻拒绝。
语气生硬。
“我知道你不喝！”
凌风从善如流。
“那就找个清吧喝饮料！”
“或者茶座！”
“主要是想见见你们！”
“尤其是白玉。”
“他怎么样了？”
“当初你们走得那么急……”
凌风的话语里透出 genuine （真诚的）关切。
白玉抬起头。
看向白羽。
眼神复杂。
有对旧友的想念。
有对过往的恍惚。
但更多的。
是对眼下处境深深的忧虑。
白羽沉默着。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应该用最冷漠的态度让他们离开。
离这座充满危险的城市越远越好。
但……
听着凌风那毫无阴霾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看着白玉眼中那丝对“正常”和“过去”的渴望。
他发现自己很难说出那个“不”字。
他们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里太久了。
久到几乎快要忘记。
阳光下的相聚是什么感觉。
“哥……”
白玉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白羽看向他。
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渴望。
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对孤独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把酒店地址发我。”
“明天下午。”
“我们去找你们。”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会去。
但他会确保。
这不会给凌风他们带来任何风险。
也不会暴露他们真正的住处。
“太好了！”
凌风欢呼一声。
“这就发你！”
“明天见！”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星璃学姐前几天还问起你们呢。”
“她说……”
凌风后面的话。
白羽没有听清。
他的注意力。
被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另一条通知完全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未被记录的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就在十分钟前。
而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
北境。
是黑曜所在的地方。
一股寒意。
瞬间沿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电话那头。
凌风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白羽却只是机械地应着。
“嗯。”
“好。”
“明天联系。”
他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他和白玉。
以及手机上那个刺眼的。
来自北境的未接来电。
旧友带来的短暂暖意。
被这个无声的来电。
彻底打碎。
危机。
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黑暗中。
静静地窥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