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可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
孩子已经出生了。
刘一菲已经独自扛了十个月。
而现在，他必须面对。
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机震了，是顾诚发来的消息：【默子，你到哪儿了？锅都煮开了！】
陈默回复：【马上到。】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火锅店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冬至新品”的标语。
顾诚亲自在门口迎接，一看到他就拉着他往里走：“快快快，包间给你留着呢！杨林他们都在！”
包间里热气腾腾，铜锅摆在中间，红油翻滚。
杨林坐在角落里看电脑，陆川和曹雅璇挨着坐，徐漫漫也来了，正抱着手机给一棵假树拍照。
“表哥！”
徐漫漫抬头，“你来了！快尝尝这个锅，顾诚说喝完浑身发热，我喝了两碗，感觉能上台演一棵热带树了！”
陈默坐下，顾诚立刻给他盛了碗汤。
“尝尝！羊蝎子熬了四个小时，加了当归黄芪枸杞，喝完绝对暖和！”
陈默喝了一口，汤很鲜，药膳味不重。
“还行。”
“还行？！”顾诚瞪眼，“这叫还行？！我这锅可是要推向全国的！”
杨林从电脑前抬头：“从口感分析，当归比例比上次减少了15%，黄芪增加了8%，整体接受度应该更高。
但是顾诚，你确定要在全国推广这个配方？各地食客口味差异需要考虑。”
“杨林！”
顾诚捂住胸口，“吃饭呢！别说数据！”
众人笑。
陆川凑过来：“默哥，你最近忙啥呢？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年底事多。”陈默说。
“也是。”
陆川点头，“我cpA总算有点进步了，璇璇说再考不过就不理我。”
曹雅璇在旁边淡定地喝着茶：“我说的是‘考不过就别想结婚’，不是不理你。”
“那更严重！”陆川哀嚎。
徐漫漫在旁边插嘴：“陆川哥，你这样不行，得像我一样，心无旁骛。我现在就只想演好那棵树，别的什么都不想。”
“你那是心无旁骛？你那是被迫的。”顾诚吐槽。
徐漫漫瞪他。
陈默安静地吃着，听着他们闹腾。
这种热闹，他最近很少经历了。
在深市这几天，他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医院走廊、安静的病房、刘一菲沉默的眼泪。
现在坐在这里，被顾诚的咋呼声、杨林的数据分析、陆川的哀嚎包围着，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默子。”
顾诚忽然压低声音，“你真没事？”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事。”
“我看你这几天老走神。”
顾诚难得正经起来，“要是有事就说，兄弟们都在。”
陈默沉默了两秒：“年底事多，有点累。”
顾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他知道陈默不是那种会主动倾诉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行吧，”他拍拍陈默的肩，“累了就来店里，随时给你留位置。”
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
陈默开车回四合院，路上接到沈青瓷的电话。
“老板，刘一菲那边一切正常。她今晚吃了东西，睡了。周姐说情绪平稳了些。”
“好。”
“另外，林雪音那边，今天做了脑电图，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可能就这样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继续护理。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
挂了电话，车子驶入胡同。
四合院门口的红灯笼亮着，是王淑芬走之前换的新灯泡，说“过年要喜庆”。
陈默停好车，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头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在灯光下像忘了摘的小灯笼。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树。
去年这时候，温婉还在，王淑芬还在，张桂芳还在。
一群人挤在厨房里包饺子，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处理。
处理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温婉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她和叶青宁站在查尔斯河边，裹得像两只企鹅，背景是结了冰的河面和远处的灯火。
配文：【陈默！你看，河面冻实了！有人在上面滑冰！等你来，我们也去滑！】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复：【好。等我去。】
温婉秒回：【你啥时候来？】
陈默：【还没定，但会去的。】
温婉发了个【期待搓手】的表情包。
陈默看着那只搓手的小猫，忽然想起宁宁。
那个刚出生不到两周的婴儿。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有多复杂。
不知道她的妈妈曾经想丢下她。
不知道她的爸爸此刻正坐在京城四合院里，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妈妈的闺蜜。
陈默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温婉发消息：【早点睡。别熬夜。】
温婉：【知道啦，陈管家。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拼。】
陈默：【嗯。】
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邮件。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很亮。
十二月的京城，很冷。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温婉和叶青宁站在河边，看着冰面上滑冰的人群。
“夏天明天就到了。”叶青宁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们。”温婉问。
“下午三点。他说不用接，但我想去。”
“那必须去。”温婉挽着她的胳膊，“我陪你。”
叶青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温婉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夏天和叶青宁，多简单啊。
异地恋，但目标明确。等叶青宁交流结束就回国，然后买房，结婚，过日子。
她和陈默呢？
虽然订婚了，但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
她什么时候回国？回国后做什么？陈默的公司会怎么发展？他们会一直待在京城吗？
这些事，陈默从来不和她讨论。
他总是说“你专心做研究，其他我来处理”。
可“其他”到底是什么，她其实不太清楚。
“婉婉，”叶青宁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温婉回过神，“走吧，回家。王阿姨说今天炖排骨。”
两个女孩往回走，路过那家龙虾卷店时，发现门口排着队。
“今天人也多。”叶青宁说。
“圣诞节嘛。”温婉看了眼队伍，“等夏天来了，咱们一起来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