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登机牌。
去昆明。
然后呢？她不知道。
先离开深市，离开陈默的视线。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重新开始。
至于宁宁……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快到她检票了。
“刘一菲女士？”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到她面前。
刘一菲愣住。
“请您跟我来一下。”
“我……我要登机……”
“航班会为您改签。请您配合。”
刘一菲看着那个男人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默。
他还是找到了她。
机场警务室。
刘一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起起降降的飞机。
门被推开，陈默走进来。
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刘一菲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要走？”陈默问。
刘一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说了，别找我。”
“你觉得我能不找？”
刘一菲没说话。
“宁宁还在月子中心。”陈默说，“她醒来发现妈妈不在，会哭。”
刘一菲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以为你走了，对她就是好的？”
陈默看着她，“刘一菲，你刚剖腹产两周，身体还没恢复。你一个人，能去哪儿？能做什么？”
刘一菲的眼泪掉下来。
“我……”
她开口，声音发颤，“我对不起婉婉。我对不起她。我不该……”
“你该不该，不是现在要考虑的。”
陈默打断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宁宁需要一个妈妈。你刚刚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就要丢下她？”
刘一菲捂住脸，哭出声来。
陈默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她哭够了，他才开口：“回去吧。宁宁在等你。”
刘一菲抬起头，眼睛红肿：“可是婉婉……”
“婉婉那边，我会处理。”陈默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养好身体，带好孩子。”
刘一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默站起身：“走吧。车在外面。”
月子中心。
刘一菲推开门时，周姐正抱着宁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宁宁在哭，声音不大，像小猫叫。
“刘小姐！”周姐看到她，眼眶都红了，“你可算回来了！宝宝醒来找不到你，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
刘一菲快步走过去，接过女儿。
宁宁在她怀里动了动，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抽泣。
刘一菲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脸，眼泪又掉下来。
“宁宁，”她轻声说，“对不起。妈妈不走了。”
宁宁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姐在旁边抹眼泪：“刘小姐，你可别再吓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走……”
刘一菲摇摇头，没说话。
她把女儿轻轻放回婴儿床，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睡的脸。
门被轻轻敲响，陈默站在门口。
周姐识趣地退了出去。
陈默走进来，站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宁宁。
“她很像你。”他说。
刘一菲愣了一下：“谁说的，明明像你。”
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像你。”
刘一菲低下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陈默开口：“以后别这样了。”
刘一菲点点头。
“有什么事，跟我说。”陈默看着她，“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
刘一菲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陈默看了看手表：“我晚上回京城。有事随时打电话。”
刘一菲抬起头：“谢谢。”
陈默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刘一菲。”
“嗯？”
“宁宁这个名字，很好。”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刘一菲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睡的脸，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婴儿床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宁宁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刘一菲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宁宁，”她轻声说，“妈妈不走了。”
宁宁没醒，只是小手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一刻，刘一菲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暖的。
晚上八点，陈默登上了回京城的飞机。
舷窗外，深市的夜色璀璨。
他想起刘一菲在机场警务室里说的那句话：“我对不起婉婉。”
是啊。
温婉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还在波士顿，每天发来雪景照片，说想他。
她还在群里和顾诚他们斗嘴，笑得没心没肺。
她还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和她认的姐姐，有了一个孩子。
陈默闭上眼睛。
该怎么告诉她？
什么时候告诉她？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等刘一菲身体恢复，等宁宁再大一点，等温婉回国……
他必须告诉她。
不管多难，都得说。
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夜色里。
波士顿，温婉的公寓。
温婉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改论文。
叶青宁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
“婉婉，”叶青宁忽然开口，“夏天说他下周来波士顿。”
温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嗯，他说待一周，陪我过圣诞节。”
叶青宁脸微微红，“还说要给我带我们老家的特产。”
“什么特产？”
“松鼠桂鱼……真空包装的那种。”
温婉失笑：“真空松鼠桂鱼？这能好吃吗？”
“他说是他妈妈亲手做的，让我尝尝。”
叶青宁抿嘴笑了笑，“他妈妈现在对我特别好，天天给他发消息问我想吃什么。”
温婉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消息：【陈默，夏天下周来看青宁。你呢？啥时候来看我？】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可能还在忙吧。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论文。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查尔斯河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温婉看着那道光，忽然有点想哭。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她就回去了。
回去见陈默，见顾诚，见杨林，见所有人。
回去吃火锅，喝奶茶，逛胡同。
回去过春节，贴春联，包饺子。
回去。
回到他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改论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英文字母跳出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又像一场无声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