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径的触感骤然变轻。
不再是时轨乱流里的撕扯,也没有魔渊之中的沉坠,反倒像陷入了一团绵软却刺骨的雾。
这雾里裹着细碎的灵脉碎片,碎片泛着微弱的灵光,看似温和,触碰到灵力的瞬间,却像饿极了的虫蚁,顺着灵力脉络往神魂里钻。
江炽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周身流转的战魂血气,莫名开始涣散。
原本凝实的赤红光晕,一点点变得稀薄,连攥紧玄铁战刀的力道,都在悄悄流失。
他下意识催动战魂本源,想稳住血气,可本源刚一发力,就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灵脉往上窜,硬生生掐断了血气的流转。
“奇怪,我的力量怎么在漏。”
他低声啐了一句,眉头拧成疙瘩,手臂微微发颤,连战刀都快握不住。
这不是透支后的虚弱,是灵脉里的力量,被某种东西一点点抽走。
凌雪的冰魄之力也乱了章法。
指尖刚凝出一丝寒气,就被周遭的灵雾啃噬干净,非但没能护住自身,反倒有细碎的冰碴反刺回经脉,带来针扎般的疼。
她想运转灵脉压制反噬,可灵脉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冰蓝色的眼眸泛起一丝恍惚,脚步踉跄了一下。
不是被外力攻击,是自身的灵力,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器。
张扬的指尖刚触到阵纹脉络,脑海里的阵基图谱就开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灵墟阵眼,突然变得模糊,他试图勾勒最简单的防御阵纹,可灵力刚输送到指尖,就被灵雾吞噬,阵纹刚浮现就碎成光点。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灵脉的感知力,正在快速消退。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剥离他与天地灵脉的联系,阵道修士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林晚掌心的光灵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光灵之力本是滋养灵脉的存在,可在这里,反而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金芒每闪烁一次,就被灵雾吞掉一分,连护住自身灵脉都变得艰难,周身的生机气息也随之减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都变得轻浅急促。
她想给众人渡入生机修复灵脉,可灵力刚离体,就被彻底吞噬,半点都传不出去。
只有林舟,依旧保持着清醒。
地脉钥匙贴在眉心,金光死死护住自身灵脉,隔绝着那股诡异的吞噬力。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整片灵墟,都成了一个巨大的吞噬陷阱。
没有狂暴的攻击,没有狰狞的身形,潜藏在这里的灵噬,根本没有实体。
它是墟气侵染破碎灵脉后,凝聚出的灵脉蛀虫,以修士的灵脉本源为食,能扭曲灵力流转,制造灵力幻觉,悄无声息地瓦解修士的根基,比时轨篡改、吞魔狂暴,更阴毒百倍。
这也是它最棘手的地方。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精准啃噬每一个修士的力量核心,让你所有的攻击都落于空处,所有的灵力都沦为它的养分。
“别强行运转灵力。”
林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传入四人耳中。
“灵噬不碰肉身,专噬灵脉本源,你越催动灵力,它吞噬得越快,还会引动灵力反噬自身。”
四人闻言,纷纷强行压下躁动的灵力,可灵脉里的空虚感,依旧在不断加剧。
江炽只觉得浑身发软,战魂本源像是被抽走了大半,连站都有些不稳,赤红的眼眸里,甚至开始出现虚幻的残影。
那是灵噬制造的幻觉,将他拽回战魂初成时,力量耗尽、濒临崩溃的时刻。
心底的无力感翻涌而上,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
凌雪的眼前,也浮现出北域冰原被放逐的画面,只是这一次,不是冰封的绝望,而是灵脉枯竭、寒气彻底消散的恐慌。
她能清晰感觉到,冰魄本源在快速萎缩,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所有力量。
张扬脑海里的阵图,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幻觉里全是阵纹崩碎、灵脉断裂的场景,阵道信念被反复冲击,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晚的幻觉更甚,全是幼时生机枯竭、灵脉衰败的画面,光灵本源蜷缩在神魂深处,不敢有半分动弹,金芒几乎彻底熄灭。
灵噬的手段,是从意志和灵脉双重瓦解。
它不硬碰硬,却能让修士自己击溃自己,等灵脉本源被噬尽,便会彻底沦为没有力量的废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林舟看着四人渐渐陷入幻觉,眉心的地脉金光愈发炽盛。
他知道,不能再等。
时烬靠时轨重生,吞魔靠魔气续航,而灵噬,靠的是灵墟里的破碎灵脉。
只要切断它与破碎灵脉的链接,再用恒定之力镇住灵脉碎片,就能逼出它的本体,彻底瓦解它的吞噬之力。
可眼下,四人都被幻觉牵制,灵脉被噬,根本无法配合。
林舟没有犹豫,将地脉钥匙的金光,分出四道细弱却坚韧的光丝,精准探入四人的灵脉之中。
金光不强行催动他们的灵力,只是稳稳护住他们的灵脉本源,隔绝灵噬的啃噬,同时击碎脑海里的幻觉。
“守住本心,别被幻觉牵着走。”
“灵脉本源还在,力量就不会丢,它吞多少,我们就用自身意志锁多少。”
光丝入体的瞬间,四人脑海里的幻觉骤然破碎。
江炽猛地回神,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力感,不再试图催动战魂血气,而是凭着肉身意志,攥紧玄铁战刀,死死站稳身形。
“想吞老子的灵脉,做梦!”
他不再依赖灵力攻击,转而用肉身力量抗衡,战魂意志牢牢锁住本源,不让灵噬再有可乘之机。
凌雪深吸一口气,冰魄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尽数收敛回灵脉之中,以冰魄意志冰封自身灵脉表层,形成一层坚硬的防护,挡住灵噬的啃噬。
哪怕灵脉依旧发疼,可幻觉带来的恐慌,彻底消散。
张扬闭紧双眼,不再去想阵图,不再试图勾勒阵纹,而是将所有心神放在感知自身灵脉上,以阵道修士的定力,稳住紊乱的脉络,一点点梳理被搅乱的灵力。
林晚掌心的光灵金芒,不再试图外放,而是收拢在自身灵脉周围,以光灵生机滋养受损的灵脉,一点点修复被啃噬的痕迹,同时将微弱的生机,顺着林舟的金光,悄悄渡给身边的同伴。
短短数息,四人彻底挣脱幻觉,稳住了自身状态。
灵噬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周遭的灵雾骤然变得浓稠,吞噬之力暴涨,无数细碎的灵脉碎片,疯狂朝着五人扑来。
这些碎片,全是灵噬的触手,一旦贴上身,就会直接钻进灵脉,疯狂吞噬本源。
“就是现在,它被逼得现身了。”
林舟眸光一沉,地脉金光不再固守,而是朝着灵墟中心铺展开来,金光所过之处,破碎的灵脉碎片被一一镇住,不再躁动。
灵噬的本体,就藏在灵墟最中心的灵脉漩涡里。
那是一团扭曲的灰白光雾,雾里裹着无数被啃噬殆尽的灵脉残渣,没有固定形状,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正是灵噬的本源形态。
它没有神智,只有吞噬灵脉的本能,此刻被地脉金光逼到绝境,终于不再隐藏,猛地朝着五人扑来。
所过之处,虚空里的灵脉尽数被吸空,连地脉金光,都被啃噬得微微黯淡。
江炽率先冲了上去。
他不再动用战魂血气,而是握着玄铁战刀,凭着肉身蛮力,狠狠劈向灵噬本体。
刀身带着破风的锐响,没有灵力加持,却胜在纯粹刚猛,灵噬的雾体被劈开一道缺口,却又快速愈合。
“这鬼东西,砍不死?”
江炽皱眉,再次挥刀,接连劈出数十刀,可缺口始终无法扩大,灵噬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凌雪紧随其后,冰魄之力精准凝聚,不再冰封整片雾体,而是冰封灵噬链接破碎灵脉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被冰封,灵噬的吞噬之力就弱一分,雾体的愈合速度,也随之减慢。
“它靠灵脉节点续航,冰封节点,断它养分。”
凌雪的声音清冷,指尖冰棱不断弹出,精准钉住每一个灵脉节点,冰寒之力顺着节点蔓延,彻底阻断灵脉输送。
张扬此刻已经稳住阵基,睁开眼的瞬间,指尖快速勾勒反噬阵纹。
这阵纹不防御,不攻击,而是反向锁住灵噬的吞噬之力,让它吞进去的灵脉力量,无法消化,反倒反噬自身。
阵纹以地脉金光为根基,牢牢缠在灵噬雾体之上,阵纹转动间,灵噬的雾体开始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嘶鸣。
林晚则守在众人身后,光灵金芒化作细密的防护网,挡住那些漏网的灵脉碎片,同时持续修复众人受损的灵脉,不让灵噬有再次偷袭的机会。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步步压缩灵噬的活动空间。
灵噬被冰封节点、反噬阵纹双重牵制,吞噬之力越来越弱,雾体开始变得稀薄,愈合速度也慢了下来,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快速修复伤口。
林舟抓住时机,眉心的地脉钥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灵噬本体,而是直接镇住灵墟所有的破碎灵脉,将整片灵墟的灵脉脉络,彻底纳入地脉恒定之力的掌控之中。
“地脉锁灵,万脉归源。”
金光笼罩整个灵墟,所有躁动的灵脉碎片,瞬间静止,链接灵噬的节点,尽数被金光碾碎。
灵噬失去了所有养分来源,雾体开始快速虚化,原本扭曲的形态,渐渐变得透明。
它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在恒定之力的镇压下,一点点消散,那些被它吞噬的灵脉本源,化作点点灵光,重新散落在灵墟之中,滋养着破碎的灵脉。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灵噬彻底消失,连一丝墟气都未曾留下。
灵墟里的灵雾渐渐散去,破碎的灵脉在金光滋养下,慢慢愈合,原本浑浊的虚空,变得澄澈透亮,空气中满是纯净的灵息。
第十一个锚点,在灵墟中心缓缓亮起。
淡金色的灵光与地脉钥匙交相辉映,钥匙表面,又多了一道灵动的灵纹印记。
三界封印,已然稳固了十一处,只剩最后一个锚点。
五人齐齐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
江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玄铁战刀扔在一旁,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后怕。
“这灵噬,比时烬、吞魔都阴狠,差点就被它抽干了灵脉。”
凌雪揉着发酸的手腕,冰魄之力慢慢回流,灵脉里的刺痛渐渐消散,眼神却愈发凝重。
“最后一个锚点,在墟门边缘,是墟主力量最浓郁的地方,镇守的使徒,是墟主亲手凝练的最后一道分身,实力远超之前所有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