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一片沸腾中,最前排的叶萍却一个字都没有喊出来,已经哭得抬不起头。
她根本没办法跟着全场一起笑。
她追了李若荀太久。
从最初的全网黑,到后来成立粉丝团,再到香草群体一点壮大。
她花在李若荀和“孤独患者计划”上的时间越来越多,投入的时间、心力与感情越多,就越见不得他受苦。
偏偏他受过太多苦。
而现在她看着舞台上的李若荀笑着说“我现在也有家人照顾”,看着李知非红着眼眶却再也舍不得把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的样子。
太好了。
他爸爸看上去脾气很好。
甚至会把他经历过的一切一幅幅画下来,用笔触记录下那些他缺席的岁月,会因为错过了儿子的成长,心疼他曾经的遭遇而当着几万人的面失控痛哭。
他注视李若荀时,那种失而复得的珍惜与疼爱,根本藏不住。
叶萍用手背擦着眼泪,可刚擦掉一点,新的眼泪便又落下来。
她最后干脆低下头,捂住了脸。
老天啊。
你总算开始爱一爱我们的荀宝了吗?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韩知文因为担心李若荀情况,放弃了下午送单,此刻正在看直播。
屏幕里,舞台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立。
半晌,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
他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一个寻找着儿子的父亲,在河边遇见了一个不想活下去的人。
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事情的结果是,他那次没跳下河去。
后来,父亲终于找回了儿子。
而那个陌生人,也跌跌撞撞地活到了今天。
……
舞台上,抽选环节又进行了几轮。
或许是李知非方才那首摇篮曲留下的余韵太温柔,之后被抽中的粉丝都格外规矩。
还有人红着脸问李若荀能不能给自己参加高考的妹妹说句祝福。
“当然可以。”
李若荀对着镜头,认真念出了女孩妹妹的名字,又弯起眼睛道:
“祝你高考顺利,得偿所愿,考进自己心仪的学校。”
“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衡量人生的唯一标准。”
“以后会有很多条路,也会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风景。慢一点,甚至偶尔迷路也没有关系。找到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才是人生最长、也最重要的一门课。”
他温柔看向台下乌泱泱的人海。
“我很高兴我找到了。”
下一秒,场馆里爆发出几乎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李若荀——!”
“荀宝——!”
“我们永远爱你!”
李若荀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重新看回镜头,语气认真地补上最后一句:
“也祝福你未来一片坦途。加油。”
被抽中的女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下午的阳光已经斜了过去,李若荀又陪着现场观众玩了一轮游戏,抽完奖,才在耳返的催促下暂时退场。
刚踏进阴凉的走廊,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怎么样?还难受吗?”
李知非摸完他的额头还不放心,手背又贴了贴他的脸颊和脖颈,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像是恨不得从每一寸皮肤的温度里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事。
“爸,轻度中暑没那么夸张,”
李若荀抬手握住李知非的手腕,轻轻往下带了带,语气松快。
“缓过来就好了。下午舞台背阴没有直晒,我也没什么活动量,现在身体很正常。”
“你说的正常不能当正常算。”高付康从旁边接了一句。
李若荀偏头看他:“康哥。”
“叫我也没用。”高付康递来温水,“你中午险些倒在台上,下来以后心率多久才恢复,你自己不知道?”
李若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中午确实太晒了。
其实他们已经针对天气调整过流程,京市这一场也准备了遮阳棚、喷雾降温设备什么的。
可嘉年华的场地太大,舞台正面又不能完全封死,总是有段时间会被太阳晒到的。
李若荀偏偏还穿着演出服,看着轻薄,实际上为了舞台效果,里面不止一层。
在日头下站上一个小时,汗水很快便能把里衣浸透。
最后三首歌唱到副歌时他就感觉不对了。
视野边缘在发黑,胸口也一阵紧过一阵,连脚下的舞台都像是轻轻歪了一下。
幸好当时正好在立麦前,他扶了一下,才没让身体晃得太明显。
身体差了之后,果然什么都变得艰难。
夏天尤其难熬。稍微走快一点都可能心慌,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胸腔里便闷得难受。
普通人热了就开空调猛吹,来根冰棍嘎嘣咬着,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行。
回到后台以后,他喝了电解质水,又躺了许久,才算缓过那阵难受,没真把午饭吐出来。
李若荀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偏头问唐萱:“网上的舆论没有发酵吧?”
唐萱故作不知:“你问的是哪一个?”
“还能有哪一个?中午我状态不太好。应该有人看出来了。”
“你还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唐萱也学着高付康的样子抱起胳膊。
李若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都变成康哥一号、二号、三号啊。”
唐萱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还不是你老是让我们担心害怕。”
她转回正题: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小荀你出场之后那些猜测就都没了。现在最热的话题是李叔。”
李知非原本还在看李若荀喝了多少水,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明显怔了一下:“我?”
“对。您唱歌那段已经被截出来了,十几分钟播放量破了百万。这会儿热搜第一。”
评论区清一色的“看哭了”“荀宝也有人疼了”。
李若荀眉梢弯起来:
“爸,你的账号说不定要迎来一波飞升了。那个账号光是播放量收入也不少吧?”
“够用,够用的。”李知非点头,“我平时也没什么别的花销。”
他说完便不再关心什么账号和热搜,转身去拿放在一旁的保温桶。
网络上到底有多少人在讨论他,夸他还是骂他,对李知非而言似乎都没有眼前这碗绿豆汤重要。
当然,他也不知道,在某些阴谋论者嘴里,他已经成了一个处心积虑接近天王巨星、靠血缘关系攀附权势的投机者。
“先喝点绿豆汤。常温的。糖也只放了一点,你尝尝会不会太甜。”
李知非只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若荀身上。
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绿豆香散了出来。
李若荀尝了一口。
绿豆已经熬出了沙,甜味不重,入口软绵绵的。
“好喝!”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果然夏天就该喝绿豆汤啊!
李知非神色松下来一点:“那就多喝几口。喝不完也不要紧,别撑着。”
他其实知道李若荀不舒服。
可中暑也好,心悸胸闷也好,身体里那些漫长又难捱的疼痛也好,他们谁都不能替他承担。
李若荀不愿意让他们担心,他便不忍心追问得太紧。
这样的无能为力让李知非难过。
李若荀察觉到了,他一点点将最后一点汤喝完,把空碗递过去,笑道:“爸,明天还要。”
李知非像是被这句轻轻的话语安抚到了,眼神一下子软下来,连眉间那点挥之不去的忧色都淡了许多。
他立刻点头:“能。你想喝,我每天都煮。”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