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没说什么，只是长腿一蹬，将山地车往前挪了半步，让后座更靠近苏瑶。那后座是原装的，有简单的软垫，比老式二八大杠的铁架子舒服很多。
他侧过身，从车把的挂包里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薄外套——正是先前垫过后座的那件劳动布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了。
展开，对折，然后仔细地铺在车后座的软垫上。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苏瑶脸颊微热，在流量他们“懂得都懂”的憋笑注视下，侧身坐了上去。垫了外套的后座柔软了不少，带着他衣上干净的皂角和阳光气息。
“坐稳。”陈旭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坐好了，双手也扶住了后座两侧的金属架，这才蹬动车子。起步平稳，他刻意控制着速度，避开校门口坑洼的石子路。
一行人骑出校门，汇入散学的人流车流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尚有些泥泞的土路上。
从学校回红星村，有一段不短的路，其中一部分是两旁有树林和坡地的山路。
起初同路人还多，骑出一段后，便渐渐稀少。天色暗得飞快，瑰丽的晚霞迅速被沉郁的靛蓝色取代，天边早早亮起了几颗星子。路旁的树木枝桠在昏暗的天光里伸展，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这路，白天化雪晚上冻，暗冰多，真够呛。”铁柱小心地避开一片反光的薄冰，抱怨道。
“可不是，早上来我这车就有点打滑。”阿果应和着。
苏瑶坐在陈旭身后，一开始只是扶着冰凉的金属后座架。山地车减震好很多，但土路难免颠簸。暮色渐浓，寒意也随着晚风一阵阵袭来，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陈旭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大部分正面来风，但侧风依然很冷。他骑得稳健，目光始终注意着路况。
又骑了几分钟，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段下坡，坡底挨着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路变窄了，一边是灌木土坡，一边是溪沟。路面低洼处结了冰，在昏暗中幽幽反光。
“小心，这段特别滑！”前面的铁柱大声提醒。
大家都捏紧了车闸，放慢了速度。苏瑶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后座架。
就在这时，前方阿果的车后轮似乎碾到了碎石或暗冰，猛地向外一滑，车身顿时不稳地左右摇晃起来！
“哎哟！”阿果惊呼，手忙脚乱地想控制车头，笨重的车子却朝路中间歪去！
“阿果！”铁柱急忙避让。
苏瑶的注意力被阿果的险情吸引，眼见那歪斜的车尾朝自己这边扫来，她心里一紧。
陈旭几乎在同时猛地捏死了前后闸，山地车稳稳停住，但惯性让苏瑶的身体向前一冲，脸颊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抓紧。”陈旭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此同时，他左腿迅速支地，稳住了车身，右手向后一伸，准确而有力地扶住了苏瑶的胳膊，帮她稳住因急停而前倾的身体。
阿果最终没能控住车，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好在是松软的泥土，人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车子压在身上一时起不来。铁柱赶紧停车去扶他。
苏瑶惊魂未定，靠在陈旭稳如磐石的后背上，抓着他胳膊的手心有点冒汗。“你没事吧？”她下意识地问前面的陈旭，又看向被扶起来的阿果，“阿果，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吓了一跳，草厚着呢。”阿果憨笑着拍身上的土，在铁柱的帮助下扶起车子。
陈旭松开了扶着苏瑶胳膊的手，但苏瑶感觉到，他支地的左腿和握着车把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稳定，将她和车子牢牢护在路况相对好的一侧。他目光扫过阿果确认无恙，又快速看了一眼路面，眉头微蹙。
“没事吧？”他侧头问苏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没事，你停得很稳。”苏瑶摇头，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脸上有些发热。
铁柱帮阿果检查了一下车子，链条有点松，但不影响骑。“没事，能走。”
他抬头，看了看惊魂甫定的苏瑶，又看了看一直稳如山地守在旁边的陈旭，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这路也太滑了，苏瑶脚还不利索，坐后面也颠得慌。旭哥，要不让苏瑶扶着你点？安全第一！”
苏瑶脸一红，小声道：“我抓着后座呢，没事……”
“后座架多凉多滑啊！”铁柱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你看刚才，多危险！扶着旭哥多稳当！”
阿果也点头附和：“是啊苏瑶，扶着点安全。”“这路是不好走。”
陈旭没说话，只是重新握好车把，双脚踩上脚踏，沉声道：“走了。”算是默认了铁柱的提议，也打破了苏瑶的小小尴尬。
车子再次动了起来，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些。
苏瑶看着眼前少年宽阔的、随着蹬车动作微微起伏的背脊，听着铁柱他们善意的、压低的笑声，犹豫了几秒。
晚风更冷了，吹得她手指冰凉。她悄悄松开握着冰凉金属后座架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冷就靠近点。”前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扶稳。”
苏瑶的脸颊在渐浓的暮色中发烫。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环住了陈旭的腰。
隔着不算厚的夹克和t恤，手下是少年精瘦而结实的腰腹线条，温热而充满力量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苏瑶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的、混合了阳光晒过的棉布与少年汗意的气息，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令她莫名安心的清冽味道。
那枚狼牙项坠的链子，随着他骑车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蹭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
陈旭的身体，在她环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蹬车的节奏却似乎放得更稳、更缓，更加刻意地避让着路上每一处可能颠簸的地方。
苏瑶将脸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