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江逾白马上说。
“这怎么可以换？”
“现在这个愿望才是最重要的。”
【换回上一个。】
“不行，我就要这个愿望。”江逾白坚持。
谢昭有些别扭地比划：【那我答应你两个愿望，总可以了吧。】
“真的吗？”江逾白蹭得一下坐起来，直接跑到谢昭床边跪下。
“真的可以这样吗？”江逾白一副高兴的过了头的样子，笑得甚至有点傻。
谢昭抓了抓手中的被子：“嗯。”
江逾白笑得更傻了。
可只过了几秒，江逾白的情绪又恍然低落下去：“会不会太勉强了？”
谢昭：【没有。】
“真的吗？”
“如果觉得勉强的话还是——”
【再问就不可以了。】谢昭飞速比划。
江逾白马上闭嘴。
【你快回自己床上去。】
“收到。”江逾白非常听话，三两步跑回床去，直板板躺着，盖好被子。
谢昭：【明天还是要好好住院。】
“好。”
江逾白保证：“我都听你的。”
谢昭抿起唇，拉上被子，不比划了。
过了十来秒，谢昭伸出手：【不要看我。】
江逾白：“哦、好。”
谢昭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江逾白一定在看他。
“但是你这样睡会不会太闷了？”江逾白小声试探着问。
谢昭：【也不要说话。】
江逾白：“哦。”
“那——”
【不许说话。】
江逾白：“嗯。”
好久，谢昭感觉被窝下过于闷热了，才慢慢把被子往下拉。
江逾白马上把脑袋回正。
谢昭瞄江逾白一眼，就看见江逾白抿着唇的侧脸。
谢昭翻过身去，江逾白就只能看他的背影了。
不过没关系，圆滚滚的后脑勺也很可爱。
夜是静悄悄的，梦是微甜的。
第二天的时光过得很快却也很漫长。
因为是和谢昭一起的时光，所以好短暂。
可是又因为期待谢昭抽出的那一天，江逾白感觉等到那一天真的好漫长。
下午江逾白就要正式出院。
简单吃了个晚餐，便开车送谢昭回家。
车开到院子外边。
谢昭和江逾白一起到阿姨家接回大头。
将谢昭送到门口，江逾白就站在门外，止步。
谢昭把猫放回猫窝，回头看见江逾白还站在门外，觉得奇怪。
下意识要问江逾白怎么不进来，可还没开始问，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最后便什么都没开口。
谢昭：【你要的一天是什么时候呢？】
“就明天，可以吗？”江逾白试探。
谢昭没怎么犹豫，甚至像是没有思考过:【可以。】
一段话落，两人忽得陷入沉默。
江逾白手背到身后，手指搅着手指：“……那我就走了？”
谢昭点点头。
“那……那我可以不走吗？”
谢昭又点了点头。
“嗯？”谢昭蓦地仰起脑袋。
【你刚刚说什么？】
江逾白：“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愿望。”
谢昭抬着眼看江逾白，等待他的下文。
“今晚我可以待在你这里吗？”
“就是打个地铺，没有别的什么。”
谢昭手也背到身后，手指扣着掌心，表情有些犹豫。
按原则来说，江逾白提的小愿望是不能被允许的。
可是江逾白的表情好可怜无助，眼皮垂着，耷拉着脑袋。
眼神里有溢出来的期待和请求，还有因为长时间得不到答复而流露出的隐隐的失落和忧伤。
就好像如果今晚谢昭不暂时收留他，他就要无家可归没有去处。
谢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江逾白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只剩下死气的样子。
谢昭揪着衣服，给江逾白让了个位，示意江逾白请进。
江逾白还没明白，以为谢昭是要关门送客，甚至自觉后退了半步。
两人隔着门槛，又是一场无声地对视。
【就一次。】谢昭快速比划，言简意赅。
江逾白恍然大悟。
惊喜的要命：“你同意了！？”
“真的可以这样吗？”
看看，看看。
以前是江逾白说谢昭总爱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现在的江逾白呢？
总是“明知故问”，不知道是真不敢相信，还是想干什么。
“那你等我一下。”
说着，江逾白快步走到他停好的车旁，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装了被子的袋子。
谢昭看着江逾白熟练地在地上打好地铺，后知后觉：【你是早有预谋。】
江逾白冤枉：“真不是。”
“是突发奇想。”
谢昭才不相信，【明明被子都准备好了。】
就知道不能被江逾白的外表迷惑。
他怎么会无家可归？
“被子一直都有的啊。”
江逾白语气坦然。
“我本来是打算在车上睡的来着。”
谢昭更疑惑了：【为什么要在车里睡？】
“因为……因为一天的时间很短暂啊。”
江逾白语气好像有些忧伤：“来回这么远，来回一次一半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样不是都浪费掉了。”
谢昭眸子动了动：【那好吧。】
为了不浪费江逾白所要的一天，谢昭睡前提前调了个闹钟，打算第二天早些起。
可第二天早晨，铃声只响了半秒，就被江逾白及时按掉了。
打算早起的谢昭翻了个身，拧拧眉，不一会儿又松开，继续呼呼大睡。
江逾白则是坐在地铺上，小心地看着安心入睡的谢昭。
时光那样宁静和谐，就这样静悄悄的流逝着，留下的只有软绵绵的暖。
江逾白想这一刻一定算得上是幸福的具象化。
江逾白垂下脑袋。
下巴磕在搭在床边的手臂上。
如果……如果一开始他没有一错再错，或许这样的时光会多许多。
可惜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如果这种东西。
成长总需要代价，人生总有后悔。
被他所美化过的没经历的那条，或许也是布满荆棘。
江逾白现在只希望因为他而落在谢昭身上的代价能尽可能的减少再减少。
【你不是说一天很短暂不可以浪费的吗？】
谢昭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边揉着眼睛，边“兴师问罪”。
江逾白理直气壮：“让你睡个好觉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
“这也是我愿望里的一个啊。”
谢昭眼珠子转溜转溜，说不过江逾白，快速洗漱完：【我去做早餐了。】
结果谢昭进到厨房时，发现江逾白早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海鲜粥，看起来就很美味。
江逾白舀了两碗，推了一碗到谢昭面前，示意他尝尝。
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一点点转进谢昭的鼻腔里。
又鲜又甜的香。
粥软糯挂勺，味道比想象中的还要惊艳，喝完胃里都暖呼呼的。
如果是冬天，睡饱的早晨起来可以喝上一碗，那一定是很幸福的。
如果是以前，谢昭一定会连连点头赞叹：【特别特别特别美味哦。】
可现在的谢昭很少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特别是在江逾白面前。
于是在谢昭看见江逾白那种明晃晃的，小心又期待的眼神时，只是淡淡比划：【粥是好喝的。】
江逾白弯弯眼睛：“好喝就多喝一点，我煮了很多。”
谢昭说好。
吃过早餐江逾白要去洗碗，谢昭哪里好意思：【我来洗就可以了。】
“不用啊，我顺手就能洗了。”
【你是客人。】
江逾白眼中神色变了变，随后很快敛下那些复杂多余的情绪。
“那有什么的，客人也要帮你洗碗啊。”
说完，江逾白又忍不住嘀咕了句。
“和客人就一定要这样疏离嘛？”
还记得曾几何时，谢昭就爱卖乖讨巧地揪着推着江逾白去洗碗。
可惜江逾白也知道那都是过去式啦，回不去了。
江逾白歪理一大堆，谢昭真说不过他，便岔开话题：【你等会要去干什么呢？】
“先去购物，然后去游乐园，再然后……再说吧，如果幸运的话，一起去看个日落，你愿意吗。”
谢昭眼睫扇了几下，【你说了算啊……这是你的一天。】
“那也要你愿意啊，你不愿意的话我为什么要去做。”
“如果你想的话一整天待在家里我也乐意。”
谢昭：【那样也无所谓吗？】
“可能会有点可惜或者遗憾，但是不会因此不开心，”江逾白老实说：“反而会很开心吧。”
江逾白真奇怪。
说话变得那么奇怪，绕来绕去，谢昭都快要听不懂了。
【随便你吧。】
【我今天听你的。】
江逾白洗碗的手顿了顿，唇角忍不住上升了两个点。
原来现在听到这种话，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痒，总忍不住得意多想那些虚妄。
收拾好行头，再把大头照料打理好，两人便出发到镇上去。
“欢迎光临。”
江逾白一前一后进了服装店。
“帅哥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呢？”服务员很热情问。
“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啊，好的好的，试衣间在那边，看到喜欢的都可以试试。”
“嗯。”
【你要买衣服吗？】谢昭左看看右看看。
“对，”江逾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可以帮我挑选几件吗？”
谢昭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表示：【我眼光又不好。】
【很土。】
“怎么会？”
“谁说的？”
“谁这样说你？”
谢昭看向江逾白。
眼神有些复杂。
或许是幽怨，或许是委屈，也有可能是已经释然无所谓了吧。
那时的江逾白总是不吐不快，给人买衣服要理所应当地买，理所应当的理由就是原来的衣服不行，不行就是谢昭的眼光不行。
那些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话是实话。
建立在谢昭从小的生长环境和他的困境的实话。
于是也是暗中伤人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看着也无意。
谢昭就这样笑着接受那些实话，偶尔想起，渐渐认定。
“我错了。”江逾白马上说，如梦初醒，追悔莫及。
“你当以前的我死了吧。”
“真的。”
“对不起。”
对不起大概没有用，可江逾白像是刚学会这样表达的孩子，总是忍不住要说，希望得到一些回应。
不原谅也没关系。
至少还有个不原谅。
那时的江逾白会因为谢昭的眼泪有所收敛，会因为谢昭的哭泣而服软。
可如果谢昭笑着接受，那他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原来如此伤人。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那时的他总觉得谢昭娇气脆弱。
于是乎除却谢昭的眼泪，他无法作出改变，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
“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江逾白诚恳保证，“我在努力改正。”
【不用了啊。】
谢昭眼皮垂着，表情好似无所谓。
【反正也没有以后了的。】
江逾白的保证无法再继续下去，心脏落空，好似停跳了好几秒。
很快，江逾白又敛起那些失落的表情，淡淡地笑：“也是哦。”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样。
谢昭说的也是实话，客观事实。
在江逾白看来伤人。
可江逾白也会想要笑着接受。
因为是谢昭说的是无心的实话。
谢昭或许也不知道那实际上意味着什么吧。
哪怕是谢昭故意为之，江逾白也会笑着说“也是”，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江逾白会因此怨恨谢昭吗？
并不会。
或许就像那时的谢昭，并不会因为江逾白的挑刺口无遮拦以及若即若离自以为是就不喜欢他一样。
【就这件吧，】谢昭打破这种怪异的氛围，指了指头顶上的一件体恤，【好像很适合你。】
“好。”
江逾白二话不说，就要将那件体恤拿下。
【不试一试吗？】
“要试一试吗？”江逾白表情隐隐生硬，谢昭甚至听不出他是在反问还是单纯的疑问。
【还是要试一试的吧。】
江逾白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好的。”
江逾白的外形条件本就优越，随便穿就很不错，更别说是挑选过一番的衣服，效果当然很好。
“你喜欢这个吗？”江逾白拿着好几件衣服架到谢昭面前。
“哪件比较好看？”
【这件好像最好看，这件也还可以……】
谢昭在几件衣服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给每件衣服排了个序。
“那我都试一试。”
谢昭点头。
趁江逾白换衣服的间隙，谢昭又在店里挑了两件衣服。
他走到试衣间门口，轻轻拍了拍帘子，伸进一只脚进去。
江逾白换衣服间，一下子就看见谢昭伸进帘子下的、好似在催促的脚。
【好的，马上——】
下一秒谢昭就打开了帘子。
抬眼，入目就是江逾白赤裸的背部。
江逾白穿衣服的动作卡在半空，弓着背，惊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谢昭。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江逾白才恍然回神般。
“啊、等久了吗？我马上……”
谢昭飞速关上帘子。
过了一秒，又隔着帘子，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江逾白。
江逾白这才了然 ，快速接过谢昭手里的衣架。
动作间不小心有所摩擦触碰，谢昭的手猛然抖了下。
“抱歉。”江逾白忙说。
谢昭摇摇手，离开了试衣间门口。
江逾白变得好瘦。
在山洞里抱着的时候，只知道江逾白变瘦了许多，好像没什么肉了。
可谢昭想象不到江逾白是瘦成了什么样子。
方才一看。
江逾白微微弯下腰的时候，背部的骨头都十分明显，似乎都没了肉，只剩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