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那些刚刚还在悠闲的士兵们也瞬间炸了起来。
有的下意识地趴在地上。
有的惊慌失措地想往车上爬。
有的则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混乱，彻底的混乱。
程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油罐车！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完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冒起了红烟。
那红烟，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指挥车，因为距离爆炸核心稍远，暂时还没有被波及。
但下一秒，导演部的裁决就通过战场通讯系统，传来了判决。
“红方合成二营，因油料车被精确打击，引发连锁殉爆，判定全营失去战斗力，退出战斗序列。”
程叙的指挥车，也在这时，非常配合地冒起了一缕细细的红烟。
他，阵亡了。
程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准备的突击，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就这么……没了？
被区区几发导弹，就给团灭了？
“陆战猛虎”的招牌，要在他手里蒙上厚厚的尘埃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演习结束后，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质询和嘲笑。
奇耻大辱！
绝对的奇耻大辱！
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又是怎么敢在这种开阔地边缘设伏的？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后续演习，红方仅存的两个合成营，失去了补给和武器，面对士气如虹，并且拔掉了他这个突击主力的蓝军，还能有多少胜算？
程叙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
导演部，观摩大厅。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观摩的领导、专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讨论红方这个合成营的突击速度和兵力优势。
有几位专家甚至断言，谭建林选择的那个伏击点，看似聪明，但完全是给红方送人头。
理由是，开阔地视野太好，不利于隐蔽，一旦被发现，蓝军小分队连跑都跑不掉。
结果……
作训部长冯承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小子！”
冯承一拍大腿：“这个谭建林，有点意思！我喜欢！”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战场，对身边一群面面相觑的专家说：
“看见没有？这就是战争的不确定性！这就是出奇制胜！”
冯承笑得合不拢嘴。
他太清楚这一战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十人规模的侦察小队，全歼了一个齐装满员的重型合成营，这种战果，堪称辉煌！
那些之前还在高谈阔论，把谭建林的伏击点贬得一文不值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葫芦。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尴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的自我怀疑。
他们是权威，是理论的巨人。
但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排长，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他们上了一课。
战场，永远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程叙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向和导演部的通讯器，想做最后的挣扎。
“裁判同志，通融一下？”程叙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哀求。
“五发导弹而已，最多，最多淘汰我们一个连。”
“怎么可能全营都没了？”
他试图讲道理，或者说，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通讯器里裁判的声音响起：“中校同志，演习规则写得很清楚。”
“油料车被引爆，火势必然蔓延，引发连锁殉爆。”
“判定全营失去战斗力，符合规定。”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程叙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陆战猛虎”的称号，在演习刚开始的突击阶段，就丢尽了连。
程叙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他知道，大局已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旅指挥部里，吴学军握着通讯器，有些不可置信。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胡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从电流中传来：“报告旅长！谭建林他们成功了！”
“红方合成二营，被我们……全歼了！”
吴学军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又问了一遍。
“全歼？你确定是全歼？一个重型合成营？”
“是的旅长！油罐车被端，连锁殉爆，导演部已经判定他们全员阵亡！”胡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雀跃。
吴学军足足愣了十几秒。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甚至能想象到导演部那帮老家伙们现在的表情。
惊喜，绝对的惊喜！
“参谋长！”吴学军欣喜的下令：“命令各单位，全线压上！”
“红方突击主力已废，正面战场，时机成熟！”
“我们和他们，决战！”
参谋部的人员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
“旅长，我们的59坦克，真的要和对面的99A证明硬抗吗？”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旅长，按照原计划消耗，会不会更稳妥些？”
吴学军眼睛一瞪：“冒险？谭建林那小子用十个人端掉一个合成营，那叫不叫冒险？”
“现在，是他们士气最低落，指挥最混乱的时候！”
“我们不抓住机会，难道等他们缓过神来，重新组织防御吗？”
“执行命令！”
“是！”
整个旅指挥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吴学军的脸上，是久违的，属于战场指挥官的亢奋与决绝。
他信任谭建林，更信任自己的判断。
导演部，观摩大厅。
冯承的笑声还在回荡。
那些之前批评谭建林选点过于大胆，甚至有些愚蠢的专家们，此刻的表情堪称就有些复杂了。
“咳，这个……红方指挥官，太大意了。”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扶了扶眼镜，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如此重要的油料补给单位，竟然没有重点防护，简直是……”
冯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哦？这么说，不是我们蓝军打得好，而是红军太蠢？”
“我倒觉得，如果红方指挥官完全按照教科书部署，把油料车藏得严严实实，那这场仗，反而没这么精彩了。”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专家。
“有时候，按教科书打仗，就是最大的教条主义。”
专家们一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
是啊，战场瞬息万变。
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教科书？
大屏幕上，红方合成二营的士兵们，正垂头丧气地从冒着红烟的坦克里爬出来。
有的年轻士兵，直接坐在地上，抱着头盔，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的兵啊……”
程叙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陆战猛虎”的荣誉，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崩塌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都给老子哭丧着脸干什么！”
“不就是一场演习吗！”
“下次！下次我们一定打回来！”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他握紧了拳，怒火化作了最大的动力。
不服气，憋屈啊！
他们一定要打回来！
武装侦察连的通讯频道里，早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