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号人涌进去之后，净化之地比外面那条通道宽了三倍不止，空间还剩下大半。
但问题出在时间上。
中年关姓男人把罗盘搁在祭坛边缘，指针颤了片刻，抬头朝众人说了一句：“阵纹激活之后需要持续灌注灵力，至少一晚上。中途不能断，一旦断了得从头来。”
三百多号人面面相觑。
一晚上，持续灌注，中途不能断。
这意味着至少三百个人得在这片空间里轮班守着，睡觉也得有人盯着。
有人开始清点自家队伍能出几个人轮值，有人已经在找地方铺睡袋。
苏砚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一晚上？那还等什么，扎营啊！”
扎营这件事，在三百多号人的规模下变成了一场灾难。
沟底那片平地最先被几支来得早的队伍占了，后来的人只能往两侧坡上铺睡袋。
坡面倾斜，躺上去就往下滑。
苏砚找了个靠石壁的位置铺睡袋，铺好之后发现头顶上方石壁渗水，水滴在他额头上。
他挪了半尺，水滴跟着挪了半尺。
他又挪了半尺，水滴还在。
于是他又把睡袋拖到另一侧，刚躺下，旁边一支队伍开始打呼噜，呼噜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嗓门大。
苏砚：……
他受不了。
沈梨和食人花在人群脚下穿梭，把各家带来的干粮挨个闻了一遍。
食人花对一家姓林的队伍的肉干表示了极大兴趣，藤蔓伸过去卷了一块，被沈梨拽住往回拖，一人一花在人群脚下滚了半圈，撞上正在铺睡袋的叶霖。
叶霖低头看着自己刚铺好的睡袋上多了两个人形和一朵花形的凹痕，沉默了片刻，往旁边挪了半尺重新铺。
刚铺好，沈梨爬起来的时候脚后跟又踩到了他的睡袋边缘，凹进去一块。
“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就抱着食人花跑开了。
叶霖默默把睡袋第三次铺好，这次选了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
楚崎试图帮忙挖排水沟。
他找了一处低洼位置，铁镐下去第一铲，挖到了旁边关家队伍埋在地下的罗盘阵。
关家中年男人蹲在坑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地方本来就够乱了”。
楚崎挠了挠后脑勺，把土填回去，填得比之前高出两寸，决定还是收手不干了。
林清雪负责警戒，她在人群外围绕行一周，每路过一堆火，就有人朝她点头致意。
她全程面无表情，走完一圈后站回江玥汐附近，低声说了一句：“这地方至少四十个化神。”
江玥汐点了点头。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另一侧，没有接话。
半夜有人翻身，压塌了三顶相连的帐篷。
里面的人被帆布裹成一团滚到沟底，滚动过程中撞翻了一只水壶和两盏灯。
苏砚被吵醒后从自己帐篷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沟底那团还在蠕动的人形包裹，把头缩回去继续睡。
刚闭上眼，沈梨的食人花藤蔓缠住了帐篷绳，半夜有人出来起夜踩到了食人花，食人花条件反射卷住那人脚踝。
那人尖叫着单脚跳了五步，把旁边两顶帐篷里的人全吵醒了。
江玥汐和冷亦清选了浅沟上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远离混乱。
两人并排坐着，各占一边。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抿了一口又递回来。
旁边几支队伍的年轻弟子朝这边看了好几眼，有人小声嘀咕“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冷亦清听到了，眼皮都没抬。
江玥汐坐在石头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乱糟糟的营地。
三百多号人挤在浅沟两侧，有人在铺睡袋，有人在生火，有人在争抢地盘，有人在互相指责。
一切看起来乱归乱，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营地最边缘的位置。
关姓男人蹲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手里那块旧罗盘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那个东西。
她看见他的左手始终按在罗盘表面，按得很稳。
罗盘的指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指向浅沟下方深处。
冷亦清也看到了那个方向。
他坐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他左手一直没松过。”
江玥汐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收回来：“从进来开始就没松过。”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没有再说话。
天亮时，关姓男人把罗盘收回怀里，朝浅沟深处看了一眼，站起来朝江玥汐的方向走过去，“今天可以进去了。”
江玥汐从石头上站起来，侧过脸看了冷亦清一眼，他已经站在她旁边了。
她朝关姓男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跟在他身后朝入口走去。
身后，三百多号人陆陆续续从睡袋里爬起来。
苏砚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看见江玥汐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喊了一声“等等我”，手忙脚乱地把睡袋往储物袋里塞就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