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破庙，踏入那片永远被红月笼罩的荒野。
苏砚走在江玥汐身侧，脚上的铃铛没了，步伐轻快了许多。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玥汐师妹，跟你商量个事儿。”
江玥汐侧头看他。
苏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要是你真能登基当上皇帝，给我换个身份呗？”
江玥汐挑眉：“换成什么？”
苏砚想了想，目光飘向远处那轮红月，又飘回来，最后落在自己那身半敞的红衣上：
“就……换个地位高点儿的？好歹我也是你大师兄，现在沦落到舞姬，太跌份了。”
他又补充：“最好能帮你管后宫的。”
沈梨走在他后头，闻言翻了个白眼。
江玥汐想都没想，点头应下：“行。要是真能登基，给你换个身份。”
苏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挽了个剑花，赤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剑身反射的红月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衬得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收起剑，拍着胸口表态，“本师兄一定护两位殿下周全，等你们杀回皇城登基称帝，本师兄就是——”
他想了想，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头衔，干脆一挥剑：
“就是最忠心耿耿的那个！”
沈梨从后头探出脑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抱着食人花，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和苏砚的距离。
食人花也配合地扭了扭身子，把花瓣朝相反方向偏了偏。
苏砚浑然不觉，依旧眉开眼笑，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队伍在荒野中穿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四周的景色单调得近乎诡异。
永远是同样的荒草、同样的碎石、同样的歪脖子树。
红月悬在头顶，角度没有丝毫变化，像是被钉死在那片天幕上。
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折返，快步跑到陈将军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陈将军脸色微变，转身朝江玥汐抱拳：
“殿下，前方是条必经之路。路中央有一队人，还有一顶轿子。”
“那队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流民。轿子也格外扎眼，挂着各色绸缎，檐角还坠着金铃。”
苏砚凑过来问：“多少人？”
“二十出头。”陈将军答，“护卫打扮，腰间都有兵器。轿子四周站着四个侍女模样的，蒙着面纱。”
苏砚眼睛一亮。
他转身看向江玥汐，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熟悉的光芒。
“我有办法了。”
沈梨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苏砚自顾自地开始阐述他的计划：“美人计。”
他指向自己：“就我这样，落难美人，跌坐路边，楚楚可怜。那队人看见我，肯定会停下来查看。到时候你们躲在暗处，等他们靠近——”
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沈梨的嘴角抽了抽。
江玥汐沉默地看着他。
苏砚见没人响应，急了：“你们别不信啊！我这身打扮，这气质，这身段，往路边一躺，谁能不多看两眼？只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们就有机会！”
他转向江玥汐，双手合十：“玥汐师妹，信我一次！”
江玥汐看着他，挥了挥手：“去吧。”
苏砚对她抛了个媚眼，转身就朝前方跑去。
沈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师姐，你真信他？”
江玥汐眼底漾开笑意，没有回答沈梨的问题，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跟上。躲好。”
众人隐入路边的荒草丛中，借着红月投下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方靠近。
前方不远处，那队人和那顶轿子已经隐约可见。
确实如探子所说，二十余人，个个精悍。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褐，腰间挎着弯刀，步伐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轿子被八个人抬着，通体覆着浓烈的色彩，深红、明黄、宝蓝的绸缎层层叠叠，在红月光下显得格外艳丽。
轿檐四角各坠着一枚金铃，随着抬轿人的步伐，发出细碎的脆响。
四个蒙着面纱的侍女跟在轿侧，身姿窈窕，步态轻盈。
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行来。
而他们前方的路中央，苏砚已经就位。
他侧身跌坐在地，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双臂撑着地面，整个人微微后仰。
那身半敞的红衣因为这个姿势敞得更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锁骨中间那颗殷红的小痣若隐若现，像是刻意要引人注目。
墨发散落下来，几缕垂在脸侧，几缕搭在肩上，衬得那张被红纱遮住大半的脸愈发神秘。
他微微垂着头，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梨趴在草丛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半天憋出一句：
“……他是不是练过？”
江玥汐叹了口气。
陈将军蹲在她身侧，满脸复杂。
他看看路中央那个“落难美人”，又看看身边的“皇太女殿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队伍越来越近。
领头的护卫已经能看清苏砚的身影。他抬起手，整支队伍停下脚步。
轿子轻轻落地，金铃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护卫头领眯着眼打量路中央那个跌坐在地的红衣人，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苏砚缓缓抬起头，让月光恰好落在自己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眨动，眼角的泪痣装饰一闪一闪。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惶、无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而柔软：“救……救救我……”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飘悠悠落入每个人耳朵里。
沈梨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护卫头领的手从刀柄上移开。
他回头，朝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轿子里的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阵风吹过，轿檐的金铃发出细碎的脆响。
轿帘轻轻晃了晃。
然后，一只手从帘子后头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