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凝神，藏身巨岩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林清雪布下的隔绝屏障将他们七人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体温都降了几分。
沈梨把脸埋进江玥汐肩后，只露出半只眼睛，透过岩缝往外瞄。
食人花比她更怂，花瓣紧紧合拢，整株缩成一颗纹丝不动的绿球，连藤蔓都收进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余人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谷道，踏进这片被幽光照亮的湖岸。
为首那道身影走得最快，步伐凌厉，落地无声，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
那是个女子。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挑，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紧致的脖颈。
眉眼生得极艳，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唇角抿着，像是随时准备发号施令或者抽出腰间那根带刺的长鞭。
那鞭子通体乌黑，倒刺泛着冷光，一圈一圈缠在她腰侧，鞭梢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身上穿着赤岩部常见的皮甲，但材质明显比普通士兵精良得多。
暗红色的皮革上浮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妖兽的皮硝制而成，边缘镶着银色的金属片，在幽光里一闪一闪。
她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赤岩部士兵，步伐整齐，呼吸粗重。
队伍最前头，紧贴着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却是一个灰袍人。
那灰袍人领着队伍走到湖岸边，停下脚步，抬手朝谷道尽头的方向一指：“就是这儿。属下亲眼看见他们趁乱溜进来的，一共七个人，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那混乱来得太突然，三方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属下就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盯着谷口，果然看见几道影子闪进去！”
领头的女子停下脚步，眸光扫过四周。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幽灵，掠过湖心那口钟，最后落向谷道深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冷笑。
“混乱来得突然？”她重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三方在谷口对峙了几百年，从来没打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仗。”
“被人砸了屋顶、掀了旗杆、砸了行军锅，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昭华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干得出来。”
手下凑上来，满脸堆笑：“大人英明！一下就猜中是那帮人搞的鬼！”
女子没理会他的恭维，自顾自继续道：“幽泉那个废物，还跟主上发誓，说用赤砂城的‘朔门客’能弄死他们。结果呢？”
她唇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
“他死了，人家活得好好的，还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来了。”
旁边另一个手下立刻接话：“幽泉那个老东西，在组织里排第四，整天拽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就这？连几个小辈都搞不定，还把自己玩死了。废物一个。”
“第四？”最先开口那个手下嗤笑一声，“排第四有什么用？办不成事，就是废物。还得咱们分部出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已经死了的幽泉长老贬得一文不值。
巨岩后头。
苏砚的眉毛挑得老高，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排第四？
叶霖微微颔首，也用口型回应：幽泉那样的，只排第四。
林清雪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眸光微凝，她身上有隐藏修为的东西，看不透深浅。
但能在组织里排到幽泉之上，至少也是化神中期起步。
楚崎用气声问：“那他们上头还有多少人？”
叶霖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梨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发顶一小撮呆毛，微微颤抖。
江玥汐的目光越过那块巨岩，落在那女子腰间那根带刺的鞭子上。
鞭身的倒刺不是普通的金属，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过血。
冷亦清站在她身侧，呼吸平稳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女子身上，但眼神漠然，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那女子听完手下们的恭维和贬损，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踏入湖岸那片被幽灵占据的空地，所有人都停住了。
因为那群幽灵，整整齐齐排列在湖岸四周，面朝湖心，身体微微前倾，嘴巴翕动，对身后这群闯入者视若无睹。
它们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阴渗渗的凉意。
前排几个士兵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鬼……鬼啊！”
“这么多！全都是！”
有人后退，有人拔刀，有人双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
那灰袍人的脸色也变了，兜帽下的下巴绷得死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领头的女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幽灵，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后退，但腰间的鞭子已经解了下来，垂在身侧，倒刺微微张开。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不是说之前派人来探查过吗？人呢？探查的结果呢？”
灰袍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派、派过三批……一个都没回去……”
“一个都没回去？”
“属下、属下以为他们只是没找到路——”
“没找到路？”女子打断他，眸光冷得能冻死人，“二十多个人，没找到路？你是当我傻还是他们傻？”
灰袍人不敢吭声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大气不敢出。
只有那些幽灵，依旧沉浸在祭拜中，对身后这场小小的骚乱毫无反应。
女子盯着那些幽灵看了一会儿，“这些鬼东西……不会伤人？”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那些幽灵依旧没有反应。
她收回脚，眉头皱得更紧：“不伤人，那之前三批人是怎么没的？”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不是停在那些幽灵身上，而是停在湖岸左侧，那块巨大的岩石后头。
巨岩后。
江玥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冷亦清的目光与那女子隔空相触。
虽然隔着岩壁，虽然隔着那片幽暗的光，但两人都清楚，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
那女子的眸光闪了闪。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微微发亮的兴奋。
她抬起手，朝巨岩的方向一指。
“那儿。”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藏着的几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