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这一通七嘴八舌的讨论，只慢悠悠抛出一句：
“不管他们为什么争，反正咱们已经进来了。往前走吧，看看这个被抢了几百年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冷亦清走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阴森的崖壁，扫过脚下墨黑的碎石，最后落回江玥汐的侧脸。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安静的、专注的注视。
身后，苏砚还在絮絮叨叨：“……话说回来，这地方看着就像有鬼。你们说，会不会真有鬼？”
沈梨的声音带上一丝紧张：“大师兄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你看这光线，这温度，这气氛，标准的闹鬼配置。”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要真遇到鬼，你们谁上？我可不擅长驱鬼——”
“苏砚！”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谷底那片幽深的昏暗里。
在他们身后，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后头，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那东西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幽蓝荧光，没有实体，像一团会动的雾气。
它的轮廓模模糊糊，勉强能看出是个球形，顶部有两团更亮的光点，大概是眼睛。
它趴在那儿，目送那七道身影消失在谷道尽头，两只光点般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它缩回岩石后头，悄无声息地融进阴影里。
谷道越往里走越窄，两侧崖壁像两扇缓缓合拢的巨大门扉，将天际那道灰白的光线挤压成一条细不可见的缝。
脚下的碎石从墨黑渐次过渡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脚下轻轻碎裂。
空气里的阴冷又浓了几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贴肤凉意，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后颈汗毛竖起的寒意。
沈梨低头紧了紧抱着食人花的手臂，“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苏砚走在她侧前方，闻言扭头，刚想接话——
一阵风忽然从谷道深处涌来。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不带任何前兆，就那么猛地扑面而至。
不是寻常山风的凛冽或潮湿，而是一种阴渗渗的、像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冷意，擦过皮肤时留下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梨的牙齿打了个颤，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些光。
谷道两侧的岩壁上，不知何时亮起星星点点的幽绿光斑。
那些光没有固定的形状，忽明忽暗，飘飘忽忽，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鬼火。
真的是鬼火。
“啊——！！！”
一声尖叫刺破谷道的死寂。
沈梨整个人往后一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江玥汐身后，双手死死攥住师姐的衣袖。
食人花被她这一下甩得从怀里滑出去，细藤慌乱地缠住她的手腕，整株吊在半空晃荡。
“师姐！有鬼！真的有鬼！大师兄把鬼招来了！”
她控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些飘忽的幽绿光点。
苏砚刚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这番指控，当即炸了毛：“什么叫我把鬼招来的？！我招什么了我？！”
“就是你！你刚才在外面一直说‘有鬼有鬼’！现在真有了！”
“我说有鬼就有鬼？那我要是说我是化神大圆满，你是不是直接飞升了？！”
“你狡辩！”
“我——”
苏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嚎叫从谷道深处传来。
它拖得很长，带着起伏的颤音，像无数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同时哭泣，又像某种东西在垂死边缘发出的最后哀鸣。
沈梨的脸色从白转成青，攥着江玥汐衣袖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食人花彻底装死，整株缩成一颗硬邦邦的绿球，藤蔓都缩回去了。
苏砚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维持着扭头反驳的姿势，嘴巴还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迅速回头，朝身侧看去——
叶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头。
他衣冠齐整，神态从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袖口。
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对上苏砚的目光，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温和极了，像是在说：你随意，我先撤了。
苏砚：……
他想起之前在宗门大比里，自己曾一把将叶霖推出去挡鬼。
那是形势所迫，情有可原，事出有因，绝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叶霖显然不这么想。
他退得比谁都快。
苏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记仇的炼丹师计较。
他快速扫视四周，那些幽绿的鬼火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凄厉的鬼哭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视线最后落在冷亦清身上。
那位冷大家主站在江玥汐身侧，墨发垂落，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
他既不惊慌，也不警惕，甚至没有往鬼火的方向多看一眼。
苏砚的眼睛亮了，迅速挪动脚步，朝冷亦清的方向靠近。
动作之快，步伐之轻，像一只准备偷腥的猫。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手朝冷亦清身后探去。
那个位置绝佳，有这位化神期的大佬挡在前头，什么鬼哭鬼火都伤不到他。
冷亦清没有抬眼，只是往旁边移了一步。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恰好与苏砚探来的手错开半个身位。
苏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冷亦清依旧没有看他。
但苏砚分明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嫌弃。
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