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侧边,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静静望着眼前威慑力十足的神炮阵。
左溢一身主帅盔甲,身姿俊朗,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十二门神炮,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眉宇间满是振奋与笃定。
他紧握双拳,周身意气风发,胸腔中激荡着昂扬的战意,连日来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舒展。
在他看来,这十二门神炮乃是人族对抗魔军的绝世利器,炮力雄浑、威力惊天,足以撕裂魔军阵型、击溃敌军士气。
“有了这十二门神炮的威力加持,打退魔军的进攻,势必易如反掌。”
左溢沉声开口,语调昂扬,语气中满是十足的信心,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此番魔域来势汹汹,可凭此利器,定能挫其锋芒、破其大军,护我北平府周全!”
身旁的巫马涤却截然相反,他神色沉静如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眼底没有半分欣喜与乐观,唯有沉沉的审慎与忧虑。
他一袭赤红色长袍,衣袂随风轻拂,面容清隽沧桑,眉眼间沉淀着多年征战仙魔的风霜阅历。
数年间,他辗转各地战场,亲眼见证过魔域势力的步步崛起,亲身对抗过无数魔军侵袭,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魔军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百年前那股散乱无序、各自为战的游兵散勇。
百年前的魔域,部族林立、纷争不断,各股势力一盘散沙,彼此攻伐内耗,不足为惧。可如今,历经魔君哥舒危楼与魔尊圣女九幽,数年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魔域已然脱胎换骨,俨然成为一方秩序森严、战力强悍的庞大势力。
巫马涤眸光悠远,望向远方魔气翻涌的天际,心底思绪翻涌,暗自细细剖析局势。
这些年,魔域步步为营、强势扩张,杀伐吞并从不手软,先后踏平雪原、收服灵狐族,吞并魅族、鬼市、刈族诸多异族势力,将各方零散力量尽数纳入麾下,扩充版图、壮大兵力。
不仅如此,魔域更是暗中与西南诸多诸侯国私通往来、缔结暗盟,财力、人力、物力尽数暴涨,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早已远超世人想象,底蕴深不可测。
眼前的十二门神炮固然威力绝伦,堪称守城破敌的神兵利器,可终究只能制衡战局、重创敌军,却无法彻底根除魔域的有生力量。
巫马涤微微蹙眉,眸光沉凝,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利弊判断。
神炮轰击之下,最多只能打散魔军大股阵型、屠戮普通魔兵,削弱敌军正面进攻的主力力量,却无法将数十万魔军尽数全歼,更无法撼动魔域的核心根基。
一旦战事拖延,魔军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力接续而上,神炮的威力终会耗尽,人族必将陷入被动僵局。
巫马涤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光,心中已然敲定一套更为稳妥、更为致命的破局之计。
战场上蛮力对抗终究是下策,擒贼先擒王,方为制胜王道。
他已然暗自规划妥当:由左溢统领大易正规大军,正面列阵、固守防线,全力牵制魔军主力,与敌军正面周旋、消耗敌军战力;而他则亲自率领仙门百家历经战火残存的精锐弟子,避开正面厮杀,隐匿行踪、直击要害,专攻魔域军中高层指挥将领。
只要能一举斩杀魔域核心指挥层,斩断敌军中枢脉络,偌大的魔军群龙无首,必然军心大乱、阵型溃散,纵使兵力再多、战力再强,也会沦为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届时人族便可顺势反攻、一举破局。
此计精准狠辣,层层递进,从战局逻辑来看,堪称万无一失、可行性极高。
可饶是巫马涤心思缜密、布局周全、征战经验丰富,却依旧忽略了一个最为致命、最为关键的隐秘真相。
人族不知,仙门不知,天下众生皆被蒙蔽,无人知晓魔域如今真正的底蕴实力。
他们始终以为,魔域高层将领数量有限,折损一人便少一人,斩杀核心指挥层便可彻底瘫痪敌军战力。
可他们全然不知,这数年来,我始终暗中深耕修罗场,将那片绝境之地打造成魔域专属的试炼炼狱,从未停歇。
修罗场终年魔气滔天、杀机密布,绝境重重、凶险万分,入内者九死一生,是磨砺心性、淬炼战力的绝佳之地。
这些年,我说服哥舒危楼,将战场上被俘的异族精锐、主动归降的各族年轻子弟,尽数分批投入修罗场中,任由他们在绝境之中厮杀搏斗、浴血求生,以最残酷的方式淬炼肉身、打磨心志、提升修为。
能从修罗场无尽杀伐中活着走出的人,无一不是历经血火洗礼、心性坚韧、战力超绝的天之骄子,是万中无一的顶尖佼佼者。
他们褪去了原本族群的孱弱与浮躁,心性狠厉、杀伐果断、战力强横,每一人都具备统领一军、坐镇一方的将帅之才。
这般残酷的试炼,数年以来从未间断、日夜更迭。一批子弟走出修罗场,便即刻补充一批新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故而,魔域从不缺新生力量,更不缺顶尖高层指挥人才。
旧将陨落,自有新锐即刻替补上位,接续执掌兵权、统领大军,脉络永续、根基不灭。
秋风卷着旷野黄沙呼啸而过,掠过军营大旗,黑色的魔字战旗与大易龙纹军旗迎风烈烈作响,声响震天。
两端天地,正邪对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人族自以为手握神兵、谋定全局,胸有成竹、静待大捷;却不知自己所见的局势,不过是魔域刻意展露的冰山一角。他们以为的破局之机,早已落入层层算计的圈套之中。
这场仙魔之战,从一开始,胜负的天平便早已悄然倾斜。
人族看似占据优势、步步为营,实则早已深陷被动,前路皆为迷局,所谓的胜算,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
源源不断的魔域新锐力量,终将成为碾压人族防线的致命利刃,无人可挡,无人可破。
可这般血淋淋的实情,不论是坐拥万里江山、兵甲强盛的大易皇朝,还是自诩正道正统、凌驾众生的仙门百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清醒的认知。
他们困在千年以来的傲慢桎梏里,眼界狭隘、固步自封,始终看不清当下正邪局势的真实更迭,更看不懂魔域早已脱胎换骨的恐怖实力。
在所有人族将士、仙门修士的固有认知中,魔族永远是出身幽暗、秉性凶戾的宵小之徒,是只会依靠蛮力厮杀、毫无章法纪律的乌合之众,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根本不足以成为人族的心腹大患。
千百年来,人族执掌天地正道话语权,惯于将魔族、异族统统划归为异端邪类,肆意贬低、刻意抹黑,将自身摆在至高无上的正义高位。
他们从未正视过魔域的崛起,从未放下偏见,将魔域当作势均力敌、值得敬畏的对手认真对待。
平等地轻视天下所有异族,习惯性贬低对手、抬高自身,靠着虚妄的优越感自我麻痹,这便是人族根植骨髓、代代相传的劣根性。
我曾在人间凡尘辗转生活数载,看遍人间百态、阅尽人心善恶,对这份刻在人族骨子里的虚伪与狭隘,早已心知肚明,洞悉得透彻无比。
我见过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的虚伪客套,见过市井之中凡人的自私偏颇,也见过仙门修士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傲慢自大、嫉贤妒能。
人族永远沉溺在自我塑造的正统假象中,自诩万物之灵、正道本源,轻视一切外族势力,将所有不同于自身的族群,尽数视作低等异类。
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与偏见,便是人族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既然早已看透人族的虚伪本质与致命短板,我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这份绝佳的破绽。
数年来,我步步为营、精密布局,将人族的傲慢轻敌、自以为是利用得淋漓尽致,默默积蓄魔域实力,打磨精锐战力,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自以为是的人族一场摧枯拉朽、无可挽回的致命打击,彻底撕碎他们引以为傲的正统虚妄,击碎他们千年以来的优越感。
人族自以为布局缜密、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早已暴露在魔域的监视之下,沦为我棋盘之中的既定戏码。
就在今日凌晨,夜色浓稠如墨,天边尚未褪去沉沉黑暗,东方天际尚且没有一丝熹微天光,整片北平府尚沉浸在死寂的睡梦之中,万物沉寂、鸦雀无声。
趁着晨雾迷蒙、夜色掩护,仙门百家的隐秘车队已然悄然出动,借着拂晓前最浓重的昏暗,悄无声息地向着北平府军营寨潜行。
车队隐匿了所有标识,车轮裹着厚实的麻布,杜绝了行进间的轱辘声响,车身被深色帆布层层遮盖,严严实实挡住了车内所载的不明物体。
一众随行的仙门弟子皆是屏息凝神、步履轻缓,全程不敢动用灵力破空,唯恐灵力波动泄露踪迹,一举一动都极尽隐秘,藏形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