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的故事,并没有因一位老者的离世而就此画上句号。
相反,它翻开了一个新篇章,那会是另一个精彩激昂的故事,由更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儿女来点缀。
但梵天引呢,他的故事真的就此完结了吗?
答案是,作为‘人族领袖’的梵天引的人生已经走到结局。
但,属于他自己的精彩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天元基地市观星塔顶,梵天引了无遗憾地闭上双眼的不久后。
天元始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在那空间的源头,二十四世界的起点之处,一位清秀的少年忽然从大梦中惊醒。
仿佛从溺水中挣脱,他本能起身,急促呼吸,随后在身边中年学者和黝黑大汉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那双清澈的眼中,隐没着千年的风霜,以及对面前未知世界赤子般的澄澈。
于是,少年的心再度开始跳动。
…………
见少年醒来,中年学者嘴角含笑,语气温和平静,就像一位等候少年多时的老友:“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是死后的六道轮回转生之地,亦或是传说中的地府、天界?”
重回少年模样的梵天引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的印象中,前一秒他还在观星塔的冷风中油尽灯枯,怎么一转眼,那股几乎要把他灵魂磨碎的疲惫感就荡然无存了?
“这里是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选中了,就此开启新的人生。”中年学者打量着梵天引,目光中情绪十分复杂,其中既有看着后辈终成大器的欣慰,有发自内心的认可,当然也有一些歉意深藏眼底。
“选中?”
听到这两个字,梵天引双眼微眯,一抹精芒从中掠过。
他到底是引领人族多年的领袖,思维何等敏锐,仅凭这两个字就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了许多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拳头去感受如今身体。
可这一感受却是不得了——这竟然是他此生最巅峰时期的身体!不仅灵能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都散发着蓬勃生机。
年轻鼎盛的肉体,再加上老年时期已达到大成的感悟水平,如今的他堪称脱胎换骨!
梵天引深深看了身边两人一眼。
他在世界壁垒附近死磕了数十年,规则的反噬早就使他的根基烂透、身体更是千疮百孔,哪怕穷尽天元始界一切手段也无法复原。
这般逆转阴阳的伟力,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一位存在拥有……
“莫非,尊驾就是创造了我天元始界的造物主?”梵天引在中年学者和黝黑大汉之间来回扫过,郑重开口道。
“不不不,我等可担不起这等称呼。”中年学者连连摆手,说道,“我二人的名字倒没什么特殊,你应当是听过的。”
“愿闻其详。”梵天引顿时正色起来,心中暗自猜测对方身份,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所惊。
“我的名字是启。”
“什……”仿佛心肺被重锤狠狠敲打,梵天引瞳孔顿时凝缩为针尖大小。
紧随其后的,中年学者又开始介绍身旁黝黑大汉:“至于这位的名字,在人族历史中更是如雷贯耳。他乃是人族最初的始祖,为众生传火之人,黎。”
【启、黎……】
饶是以梵天引的眼界和阅历,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暗惊。
这两位一位是劈开荒蛮带来第一缕火种的远古始祖,一位是奠定人族文明基石的前代人皇,都是真正引领世界前行之人。
他们的名字是人族辉煌历史中永远无法绕过的丰碑,早已成了人们心中的图腾。
梵天引陷入了沉思。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观星塔的凄凉冷风中与故人们离别,下一秒竟是跨越时空鸿沟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站在两位神话中的人族先祖面前。
这样的巨大转变让人难以接受,旧的谜题还未解开,新的谜题已经紧随而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没关系,你可以一个一个问,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回答你。”
启转过身,站在了木门前。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缕鸟语花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沁人心脾。
梵天引跟着对方踏出门外,霎时间,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死后幽冥,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仙境。
极目远眺,群山叠翠,如一块块无瑕的翡翠镶嵌于大地之上;近处清泉叮咚,绕着雅致的竹篱小径缓缓流淌。
园林之间草木清香弥漫,云层间飞过的仙鹤身姿轻盈纤尘不染,此情此景,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年,两位先祖一直生活在此?”
梵天引漫步在青山绿水间,被其中景色深深吸引。
这里的蓝天是那么蓝,那么澄澈,仿佛能映照出人的心田。
他下意识拢起袖口,想要取出纸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眼前纯净之景记录下来,带回去给天元的子民们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广阔。
但很显然,他应该是回不去了。
在他看来,如果世界之间可以随意往返,这两位先祖又怎会一直以来杳无音讯,甚至对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族群置之不理呢?
梵天引压下心中怅然,微叹一声后继续跟随两人向前走去。
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边走,一边有意无意地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让人族学会了从依赖走向自立,让他们明白文明的延续要靠自己,而不是等待一个超越时代的人物降下指引。论功绩,你早就远远超越了我们,领袖之名当之无愧。”
“不,相比于我,其他人做的更多……”
梵天引想起了许多人。
飞云侠客临别前埋藏在坚毅眼底之中的哀伤、李若水的惆怅叹息、在北境风雪中莫名失踪的镇远侯,出征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还有那千千万万张熟悉的面孔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一时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他前脚刚将把沉甸甸的人族未来托付给后辈,后脚就来到这世外桃源自己享清福。
如此行为,如何对得起“领袖”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