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荣话音落下,楼下立刻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急促、沉重、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这栋小楼。
喧嚣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器械摩擦的脆响,瞬间填满了整条文昌古街。
而沿街商铺,楼上住户纷纷关门,关窗,这热闹他们不敢看。
谁都知道,陈兴荣这个“地下市长”在临川盘踞多年,手底下养着一批专职看场、搏命的打手,足足几百人,平日里横行街巷,无人敢招惹。此刻百余人杀气腾腾直奔此处,气势骇人至极。
哪料张逸看了这阵势,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胡勇该死!
只见他一步跨出,出手提起陈兴荣就直接跨出卧房,至走廊处,直接提着人从二楼一跃而下。
陈兴荣从张逸出手提拿,到张逸跃至楼下,毫无还手避闪之力。
张逸轻轻落入楼下,他已经吓得半死,尿液顺着裤腿流下,张逸见一群各色衣着男子提着木棍,铁棒己冲入“第一楼内”,顺手就把陈兴荣甩向人堆。
“嘭!”
狼狈瘫软、惊魂未定的陈兴荣,被他径直甩飞出去,重重砸进了迎面冲来的打手人堆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打手根本收不住脚步,前冲的势头轰然相撞。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坚硬的铁棍木棍砸在同伴身上、踩在同伴手脚上,哀嚎怒骂声瞬间炸开。原本杀气腾腾的合围阵型,因为自家主子的突然砸入,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一锅粥。
“你们这是强闯民宅,陈兴荣,你看好了,你不是仗着人多吗?”
张逸说完,淡然闯入人堆中。
……
话分两边,老李这边坐着车安然离去,车至临川市中心,来至一处酒店,酒店仿古建筑,但映入眼帘的招牌却让老李呆愣了半晌。
“小兄弟,这是你们老板的产业,也叫临川第一楼?”
“是的,领导,我们胡市长就在楼上最顶层的包间等您。”
“你们陈总是胡市长的小舅子,胡市长就一个小舅子吗?”
“嗯,是的,陈总就姐弟俩,当然只有一个小舅子。”
“小兄弟,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去文昌里,我看了这个情形,不明白情况,所以报了警,但为什么警察没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傲然一笑。
“领导,这事说穿了就是层关系在里头。临川地面上,胡市长是市长,不管是市局还是底下辖区派出所、分局的头头脑脑,哪个不看上面意思办事?晚上,文昌里那边一有动静,我们这边人刚动身,陈总一个电话就打去了市局及辖区所里,提前打了电话,谁会出警。”
“还有,我们胡市长有个哥哥,在上面做领导。”
“上面?”
“对,在纪委,听说是个副部长。”
老李闻言一愕,心里暗道:部里确实有一位快退居二线的副部长,姓胡名闯。
这下,老李心下了然。怪不得胡勇那么托大,对纪委的一个处长这么待慢,原来胡闯是他亲哥。
司机方才一番话,彻底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疑惑。难怪文昌里聚众闹事,辖区派出所、市局全程静音,无一人出警;难怪胡勇面对纪委干部态度轻慢、有恃无恐,原来背后有身居纪委的亲兄长撑腰,层层人脉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关系网,把整个临川搅得乌烟瘴气。
老李下车上楼,到了顶层,有人把带路小弟清退,带着老李来到一间包间,包间门被推开,中年男人一身正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正是临川市长胡勇。
他挥手示意随行人员退下,独自走到老李对面坐下,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
“何处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方才文昌里一点小摩擦,都是内弟陈兴荣不懂事,闹了点误会,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不必放在心上。”
老李见了胡勇的作派,心里暗自好笑,在央纪委,胡闯这个纪委副书记排名最未,且临近退居二线,现在基本不管主要业务。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即便是胡闯对上自己,也得放低姿态,毕竟老李也高配副部级。
老李暗忖:演戏就演到底吧,今晚他不是老李,是何处。
“胡市长,我就是经过临川,听闻临川第一楼远近闻名,想去一饱口福,哪料这临川第一楼名不副实,门庭冷落,正要寻个去处,恰好遇到了这事,我怕把事闹大,所以报了警。给你们添了麻烦,胡市长见谅。”
“何处,客气了。今晚,我做东,和何处小酌两杯,扰了何处的兴致,我自罚三杯。”
“还有,家兄胡闯,也在央纪委任职,何处,应该认识。”
老李装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胡市长,胡闯,胡副部长是你……”
“对,正是胞兄。”
胡勇颇为自得,在沙发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何处,今后若是常来临川,尽管报我的名字,吃喝玩乐一应开销我全包,辖区里任何难处,我一句话就能解决。就算日后要进京办事,家兄那边我也能代为引荐,多条门路多条方便。”
老李抬眼看向志得意满的胡勇,心中已有全盘打算,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客套的模样,缓缓开口:“多谢胡市长美意,只是我今日撞见的场面实在太过刺眼。我离开前,近百人持械围堵民居,扰乱整条古街商户经营,胡市长,刻意拦截警方出警,你的小舅子依靠亲属高层身份横行地方,这般行径,怕是已经越界了。你也不管管?”
胡勇脸上的笑意一僵,语气顿时沉了几分,方才的傲慢里多了一丝威慑:“何处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点民间纠纷,何必上纲上线。难不成何处还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不给我胡勇面子?”
“面子?胡市长不妨打个电话给胡闯副部长,看他敢不敢接我给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