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帅!”林子外面传来喊声。几个骑兵冲进来,为首的是孙毅,他勒住马,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脸色变了,“岳帅,您没事吧?”
“没事。”岳飞站起来,指着那些倒地的武士,“搜一搜,看看他们是哪里的残兵。活的带回去审,死的埋了。”
孙毅应了一声,指挥龙骧军去处理。
“你爹他们呢?你妹妹呢?”岳飞忽然问。
李娃听后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山下树林深处跑。岳飞跟上去,跑了几十步,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一棵大树下,李老汉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最小的女孩。女孩的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爹!”李娃跑过去,跪在她爹面前,“您没事吧?”
李老汉摇头,指着怀里的女孩:“小梅烧得厉害,我……我腿伤了跑不动了,就躲在这儿。”
岳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李老汉的伤口,刀伤不深,没伤到骨头。
“老人家,忍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
李老汉疼得龇牙,但没叫出声。
“多谢岳帅救命之恩。”李老汉挣扎着要起来,被岳飞按住。
李娃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转头看着岳飞,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岳将军,我妹妹她……”
“发烧几天了?”
“两天。”李娃走过来,蹲在妹妹身边,眼眶红了,“昨天就烧了,博多湾大夫开了药,吃了还不退。今天去太宰府的路上烧得更厉害,我们才上山去找草药。”
岳飞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脸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站起来:“得赶紧找大夫。我的马车就在外面,先上车。”
岳飞站起来,对刚刚过来的孙毅说:“派个人去太宰府,请张太医。再把我的马车赶到路边,送他们回去。”
孙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娃抬起头,看着岳飞,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谢岳帅。”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岳飞看着她,想说“不用谢”,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他站在她面前,风吹过来,把她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他移开目光,弯腰把女孩从李老汉怀里抱起来,女孩轻得像一片叶子,烧得浑身发烫。李娃扶着李老汉站起来,又招呼那几个孩子,一家人踉踉跄跄地跟着岳飞走出树林。
马车已经停到了路边。岳母下了车,站在路边等着。她看见岳飞抱着一个孩子出来,又看见李娃满脸是血,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遇到流窜的武士了。”岳飞把孩子抱上车,放在座位上,“娘,您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李姑娘她爹和弟弟妹妹也上车。”
岳母没多问,把女孩接过去,摸了摸额头,皱了皱眉,从车厢里翻出一个水囊,用布蘸了水,敷在女孩额头上。李娃扶着她爹上了车,又把几个孩子塞进去。
李娃最后一个上车。她站在车边,回头看着岳飞,犹豫了一下,说:“岳帅,您……您也上车吧。顺路。”
岳飞摇头:“我骑马。”
李娃没再说什么,爬上车,坐在她爹旁边。
马车走了。岳飞翻身上马,跟在车后面。风吹过来,把车帘吹开一条缝,他看见李娃正低着头,也在给岳母怀里的妹妹擦脸。她的手很轻,动作很温柔,和她刚才握刀砍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岳云醒了,瞪着眼睛看着这一车陌生人,有点懵。岳雷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孙毅策马过来,和他并排走着。
“岳帅,那些人审出来了。是博多湾逃散的残兵,躲在山上,靠打劫过活。今天正好撞上了李家人。”
岳飞点头:“山上还有多少?”
“审出来的那个说,还有二三十个,分散在几个山洞里。”
“派人去清剿。一个不留。”
“是。”
孙毅犹豫了一下,又说:“岳帅,那个李姑娘,刀法不错。一个人挡了十几个,撑到您来。”
岳飞没说话。
孙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策马去前面了。
岳飞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马车。车帘已经被风吹得合上了,看不见里面。但他能听见声音——小女孩在咳嗽,李老汉在轻声安慰她,李娃在低声哼着一首歌,调子很慢,像江南的雨。
他忽然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这姑娘,人好。”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他把领口紧了紧,加快速度,跟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