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覃老汉忽然开口了。
“李小哥,您要是去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覃老汉说得很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沿途那些寨子,早就听说了您高价收购山货、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的事情,都想当面道谢呢。您要是去的话,他们肯定会把您当贵人供着,比见到什么大官都欢迎。”
覃老汉越说越激动。
“而且李小哥您这次还带来了番薯,那些寨子的人要是听说有能让他们粮食产量翻几十倍的神物,肯定恨不得跪下来给您磕头。到时候别说是保护您了,就算是让他们为您拼命,他们都愿意!”
覃老汉说得极其笃定。
但朱元璋依然不放心。
百姓的感激之心他理解,但云南局势复杂,不是光靠百姓拥戴就能保证安全的。
梁王的兵,土司的私兵,山里的土匪,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任何一方都可能对李先生构成威胁。
“李先生……”朱元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云南那地方现在是梁王的地盘,您去的话,安全怎么办?”
他这话说的很直白,眼神里满是担忧。
还没等李去疾开口,覃老汉猛的站起身,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马老爷,您放一百个心,李小哥是我覃云的恩人,也是那些寨子百姓的救命恩人,只要我和我手下的弟兄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李小哥受半点伤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的吓人,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血性。
朱元璋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李先生去可以。”朱元璋的声音沉稳,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必须留人保护您。”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护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范勇,马二。”朱元璋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的威严,“你们跟着李先生去云南,保护他的安全。要是李先生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提头来见。”
这话说得极重。
两个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朝朱元璋行礼。
“是,老爷!属下定当誓死保护李先生!”
两人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
李去疾看了看这两人,都是熟人了。
去年二弟派他们在自己家里当过护院,还经常帮他给二弟送信,平时相处得也不错。
“那就劳烦二位了。”李去疾笑着抱拳,态度很客气。
范勇和马二连忙回礼。
“李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覃老汉,在看到范勇和马二的瞬间,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这两人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覃老汉在江湖上走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杀人如麻的土匪,训练有素的官兵,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他都打过交道。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绝不简单。
他们虽然穿着普通护院的衣服,但那股子气质根本藏不住。
站姿如松,腰杆笔直,双脚微分,重心稳得吓人,一看就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
眼神如鹰,锐利冷峻,时刻在观察四周,寻找潜在威胁,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才能练出来的本能。
最关键的是,两人手上的茧子。
虎口位置,手指关节,手掌外侧,都有厚厚的老茧。
那种茧子,覃老汉太熟悉了。
只有常年握刀剑,常年操练兵器的人,才会有那种茧子。
而且这两人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那种见过血、杀过人才有的气质,覃老汉只在战场上见过。
这绝不是普通护院能有的。
普通护院,充其量就是在家里站站岗,吓唬吓唬小贼,哪里会有这种气质?
这两人,至少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甚至可能是……
覃老汉心里猛地一跳。
禁军?
或者是更高级别的护卫?
他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马老爷。
马老爷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便派了两个护院出去。
但覃老汉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马老爷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随手派出这种级别的护卫?
覃老汉做了三十年走私,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少,但能有这种手笔的,寥寥无几。
就算是云南的梁王,身边的护卫也未必有这种水平。
马皇后的亲戚?
覃老汉忽然觉得,这个说法可能只是个幌子。
马老爷的真实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但覃老汉很聪明,他没有多问。
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覃老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重新挂上了恭敬的笑容。
“马老爷,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覃老汉站起身,“我得先派人去石门寨送个信,让段兴仁知道我要带贵客去见他,免得到时候他不肯露面。”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劳烦覃老伯了。”
“应该的,应该的。”覃老汉连连摆手,随即看向李去疾,“李小哥,我们最快三天后就能出发,您看可以吗?”
“可以。”李去疾点头,很干脆。
“那就这么说定了。”覃老汉朝几人抱拳,转身离开了院子。
等覃老汉走远了,朱元璋才转过头,看着李去疾,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先生……”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沉重,“这次真的要麻烦您了。”
“马大叔说哪里话。”李去疾笑了笑,“其实是我自己想去云南看看,尝尝那里的美食。听说那边寨子里的姑娘也都漂亮热情,和江南女子相比有不同风情,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朱元璋看着李去疾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沉甸甸的。
“李先生。”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无比,“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打听不到消息也没关系。”
“我会的。”李去疾笑着点头。
……
回到覃老汉给众人安排的住处,李去疾刚准备带着三个侍女休息一下,锦鱼就拿出了自己小本子。
“老爷,我刚刚列了个单子。等到了云南,你一定要随身携带。”
李去疾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防瘴气的药丸、驱蛇虫的药粉、治疗刀伤的金创药、预防水土不服的草药,写了一堆东西,往下翻,最后面还有一套轻便软甲。
“锦鱼,我又不是去打仗。”李去疾把本子放下,“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而且覃老伯会事先准备好的。”
锦鱼板着脸,这姑娘平时听话得很,今天却不肯让步。
“老爷,云南不是江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您必须自己做好万全准备。”
李去疾还想说什么,锦书和锦绣已经围上来了。
“老爷,锦鱼说得对。”锦书把本子拿过来,指着上面的条目,“您看,这些都是必需品。云南山高林密,毒虫猛兽多得是,万一出事怎么办?”
“就是。”锦绣在一旁帮腔,“老爷您平时在江宁县,我们伺候着,什么都不用操心。这次去云南,人生地不熟的,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李去疾看着三个丫头,一个比一个认真,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挺想轻装上阵的。带那么多东西,路上不方便,而且覃老汉是老江湖了,这些东西他肯定都会准备。
但三个丫头的表情摆在那里,李去疾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她们能念叨一整天。
“行吧。”李去疾妥协了,“都带上吧”
锦鱼这才露出笑容,点头了。
“那我现在就去找覃老伯,从他那里买,他们肯定有准备。”锦鱼转身就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老爷,您答应我,这些东西之后一定要随身携带。”
李去疾笑了:“我知道。”
锦鱼出去后,锦书和锦绣开始整理行李。
李去疾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丫头忙活,心里琢磨着这次云南之行。
段兴仁手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梁王开出五千两白银的悬赏?
这个人疑心重,不好对付。自己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他开口?
李去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算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到时候,先去云南那些寨子,体验一下那些少数民族的生活,放松一下心情。
锦书抱着一堆衣服走过来:“老爷,这些换洗的衣裳您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李去疾摆手,“你们别把我当小孩子伺候,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锦书和锦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李去疾看得出来,这两个丫头心里肯定在想:老爷您平时懒起来,连贴身衣物都不想自己穿,都是我们伺候的,还说会照顾自己。
李去疾懒得辩解,由着她们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