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柯南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你说什么，琴酒摔下地下暗河了？拉莱耶知道了吗？”
不是他有多关心拉莱耶的情感问题......好吧其实他还是挺关心的。
已经见识过拉莱耶手段的柯南并不觉得拉莱耶会真的爱上琴酒，尤其是在见过伊恩·奥森的容貌后。颠倒了前因后果的柯南一直以为琴酒是伊恩·奥森的替身，并一度为此而在心里悄悄幸灾乐祸——当初一棍子把他打成现在这样的男人也有今天，不愧是拉莱耶。
不过尽管知道拉莱耶专精此道，但柯南偶尔也会担心他被琴酒发现偷人而一枪毙命，如果琴酒真的就这么死了，柯南就算说不上拍手称快也会长舒一口气。可惜，柯南直觉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而且还是这种脚一滑摔进地下河的死法......简直像007的画风突然变成了猫和老鼠，滑稽的程度连仇人看到都释怀了。
安室透面无表情：“等见到尸体，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柯南忍不住向赤井秀一瞟去，毫不意外地发现赤井秀一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但是，如果琴酒真的就这么死了，安室先生回组织会有麻烦吧？”
“如果他真的死了，就是被关进组织监狱审问又能怎样，反正本来也不是我做的。”安室透看着赤井秀一现在这副样子就觉得不爽——怎么，这个前FbI不会觉得，琴酒死了拉莱耶就一定是他的了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神社后面的发现。”安室透不愿再看浑身飘花花的赤井秀一：“乌丸莲耶本来就对人鱼岛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原先我们还要花心思想着怎么把他的目光拖在岛上，现在就是想移也移不开了。”
安室透捏了捏挺拔的鼻梁，闭眼缓解眸中的干涩：“我虽然现在和秘密公安是半断联状态，但对公安的效率还是很了解的——那面墙上的壁画绝不是近期伪造的。”
“如果岛上有人鱼这个说法确有其事，更该担心的是现在岛上的所有人。乌丸莲耶一旦确认真实性，一定会集结组织力量倾巢而出，这个岛屿附近都会成为战场。”
柯南唇角微微上扬：“壁画记录的场景是通过绘画者艺术加工的，但有一个东西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把自己拍摄的下来的岩壁上的水泥和编号图片给安室透看：“我现在更可以确信，所谓的人鱼就是人假扮的。”
“昭和17·海？”安室透下意识念出上面的文字，声音却被窗外的惊雷吞没。
*
低矮的海岛蜷在茫茫海面之上，澄澈的天色被墨灰云絮层层压沉，厚重阴云贴着礁顶缓缓推移，海浪裹着咸腥潮气一遍遍扫过滩涂。
近海的海水从浅碧渐渐沉作浑浊的暗青，细碎浪头不安地翻涌，接连撞在黝黑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滩边丛生的野茅草被劲风压得尽数倒伏，天地间似乎只剩越来越急促的穿堂风声。
远处海平面与乌云无缝相接，暗沉的水雾漫上来，将远洋揉成一片灰蒙蒙的虚影，大雨与狂风蛰伏在厚重云层下，随着一道闪电劈过，骤雨轰然倾落。
在这种天气，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出海，哪怕是本地的渔民和自恃能力高于普通人的特工。而这，也是不能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拉莱耶和琴酒单独行动的最佳时机。
人鱼岛在暴风雨中是完全孤立的。渡轮停航，直升机无法起飞，卫星信号被积雨云的电荷层反复击穿；地面以下，暴风雨对地下水系统的影响远比地面上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剧烈。
根据琴酒和拉莱耶的观察，无论是悬崖下的溶洞，还是石阶下的暗道，都可以看作是与海水直接连通的岩溶管道网络。它们在正常潮汐条件下被海水每天两次进出，流速、水位、水温都遵循可预测的规律，而暴风雨的到来打破了所有规律。
当台风中心接近岛屿时，海平面气压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导致海平面出现“风暴增水”，即海水被低气压吸上来，整体水位比正常潮汐高出半米到一米。这种增水叠加在原本的涨潮之上，导致地下管道内的水位远超正常满潮线。
其次，暴风会推动海面形成周期极短的异常涌浪，这些涌浪在进入半封闭的洞穴系统后会被放大，形成所谓的“水锤效应”——水流反复冲击洞壁，压力波在岩壁之间来回反射。
暴风雨带来的强降雨通过石灰岩的裂隙向下渗透，从洞顶的钟乳石间灌入，增加了整个系统的淡水注入量；风浪拍打悬崖产生的低频振动通过岩壁传递到地下水道中，在水体中形成人耳听不到却又会导致强烈不适感和方向感错乱的次声波。
人耳尚且如此，何况是以听力闻名的小蝙蝠。
拉莱耶靠在琴酒怀里，脸色难看到极致——为了不拖琴酒后退，他原本想变成蝙蝠团在琴酒胸前，但变成蝙蝠就没办法自己关闭蝙蝠对次声波的感知，还不如就这样。反正他携带的氧气充足，只要琴酒有体力，就可以继续探索，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还更方便应对水里的无形旋涡。
涌浪从外海倒灌进来，每一次浪涌都让水潭的水位在几秒内暴涨半米。被洞壁反弹回来的水波又把水面往下抽，形成一连串旋转的漩涡。漩涡在水面上张开的直径最宽时超过一米，把水面上的泡沫和碎藻全部卷进水底，然后在下一波涌浪到来时又猛地从水底喷出来。
拉莱耶的身体被漩涡对冲得摇摇晃晃，不得不死死抱住琴酒，不知为何，海水通过肺部涌入身体，竟会让吸血鬼感到头晕和麻痹。
“回去。”琴酒看着小蝙蝠歪到自己肩膀上的脖颈，不容置疑道：“等暴风雨过去再说。”
拉莱耶摇了摇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保证这里不会有大冈家的人......至少让我再看看壁画吧，下午他们都在，我还没细看。或许壁画被泡在水里的时候和下午看到的不同呢。”
碎屑被水压冲上半空，被雨水渗透饱和后形成的连续水幕，从每一根钟乳石的末端倾泻而下，钟乳石本身的共振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管风琴最低的那个键被一直按住，令人和吸血鬼同时胸内震颤，牙根酸麻。手电筒的光被水幕和飞溅的浪沫反复折射，照不到三米远就散了，整个洞室陷入一种潮湿的、晃动的、被水声塞满的黑暗中。
二人凑到壁画前，拉莱耶想的没错，现在的壁画和干燥时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脸的人鱼仿佛从海面升起，此刻真正的海水正在她脚下翻涌，溅起的浪沫打在她赭红色的鳞片上，颜料吸了水之后颜色反而变得更深，像是刚刚被人用血画上去的。
在她脚下接盒子的人类女人垂下的眼睑上沾满了从洞顶淌下来的雨水，顺着她贝壳白的面颊往下流；匍匐者藏在袖中的刀尖在水幕的光折射里时隐时现；最后一幅壁画里倒下的无脸人鱼已经被海水吞没，赭红色颜料在咸水浸泡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胀，颜料颗粒从岩壁上浮起来，顺着浪涌的流线扩散进水里，把水潭表面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连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艺术细胞的琴酒都觉得，只有泡在海水里时，这幅壁画真正的生命才显现出来。
拉莱耶却盯着那个被人鱼捧着的长条盒子上的螺旋花纹出了神，那花纹蜿蜒曲折，好似只是绘画者随意勾勒，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呢，在原本的结界上临时又设立了一个阵法......阵法会把我传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沉眠时间......”
——“我用龟甲卜了一卦......从英国军官那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被乌丸莲耶捡到之前他在哪里？乌丸莲耶到底是怎么捡到他的？
仿佛有一团红黑的火焰从那盒子的纹路里猛地跃起，要将一切都吞没。
“……啊！”
琴酒瞳孔猛缩，他从没见过拉莱耶现在的样子，与上回的失控不同，拉莱耶的外貌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也不算特别痛苦，琴酒却又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明明拉莱耶就在他怀里，他却觉得这一刻的拉莱耶离自己足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拉莱耶闭着眼睛，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记忆中的火焰似乎越发炽烈，它扩散开来，灼烧着他的眼底。
他想起来了——壁画上的人鱼手中捧着的那个盒子上的花纹，正是他沉眠前在棺材上绘制的阵法图案其中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