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云顶山别墅,主卧的灯还亮着。
龙飞扬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回想着秦南玄狼狈离去前,拨出的那个电话。
老祖。
一个能让武宗都如此恭敬,甚至带着恐惧的存在,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明天所谓的东海之滨决战,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清脆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怎么,还没睡呢?”
“是在想明天该用什么姿势,才不会死得太难看吗?”
龙飞扬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循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卧室的窗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笔挺,气息如同深渊般沉寂的男人。
而在他的书桌前,那个本该属于他的老板椅上。
一个穿着淡蓝色纱裙,梳着双马尾的俏丽少女,正晃悠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正是武阿秀。
龙飞扬的心沉了下去。
以他现在的神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的靠近。
他们就像是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两个人,强得有些离谱。
不过,他脸上的惊骇只持续了一瞬,就重新被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所取代。
他重新躺了回去,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进别人家,都不懂得敲门的吗?”
“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们的。”
武阿秀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逗笑了,嘴里的棒棒糖晃来晃去。
“报警?”
“好啊,你报啊。”
“正好让六扇门的人来看看,你这个通缉犯,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龙飞扬那条标志性的花裤衩上,嘴角撇了撇。
“品味还是这么独特。”
“真不知道我师父,当年是看上你哪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男人,龙十七,此刻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龙飞扬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片刻后,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九转修罗霸体诀》,已经初窥门径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看来,在京都给你的那颗淬体丹,没有浪费。”
龙飞扬心里一动。
果然,这两个人,和那个便宜师父有关系。
他坐起身,盘腿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检查我的修炼进度?”
“顺便,再嘲讽一下我的品味?”
“那倒不是。”
武阿秀走到床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们是来看戏的。”
“一个区区的武宗,竟然还要下战书,约什么三天之后。”
“你跟他磨蹭了那么久,真是给我们丢人。”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白嫩手指,在龙飞扬面前晃了晃。
“要是换做龙叔叔出手,就这么一下。”
她做了个轻轻碾压的动作。
“那个什么秦南玄,连灰都不会剩下。”
龙飞扬的眼皮跳了跳。
他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龙十七。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武阿秀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碾死一个武宗。
就用一根手指?
这个龙十七,到底是什么境界。
龙飞扬心里,对这个世界的武力层级,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认知。
“行了。”
他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所以,你们明天,是打算在旁边给我加油助威?”
龙十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会在场。”
“确保,没有超出规则之外的力量,干预你的决斗。”
龙飞扬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在给他上保险。
防止秦南玄背后的那个“老祖”,不讲武德,亲自下场。
“但是。”
龙十七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
“如果你自己技不如人,死在了秦南玄的手上。”
“那,也是你的命。”
“我们不会插手。”
“成交。”
龙飞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要的,就是这个保证。
只要没有老怪物出来搅局,一个秦南玄,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武阿秀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她送的,锈迹斑斑的铜镜上。
“喂,我给你的东西,明天记得带上。”
“那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次死劫,别傻乎乎的不用。”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龙飞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屋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龙飞扬看着眼前这一少一中两个人,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沉默如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脸上的那份懒散和不羁,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真。
他看着龙十七,一字一句地开口。
“既然你们来了。”
“我,有一个请求。”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武阿秀停下了在房间里东摸西看的动作,嘴里的棒棒糖也忘了转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龙十七那如同雕塑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龙飞扬,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说。”
龙飞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要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我想知道。”
“八月十五,所谓的东海之约,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埋藏了最久,也最沉重的问题。
“还有……天外天……”
“我的母亲,她……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