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凯，或者说“种子θ”，那具刚刚停止生命体征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医疗床上，监控仪器上那条无情的直线，如同最终的判决书，宣告着一个复杂而危险存在的终结。凌烨、苏玥、林薇三人站在其中，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后怕和巨大谜团所带来的沉重感所笼罩。
然而，在这死寂之下，却潜藏着未被察觉的、最后的疯狂。
林薇的视线依旧锁定在主控光屏上，那副高精度的大脑扫描图中，前额叶深处那个已然衰变的量子信号源最核心处，那一点极其微弱的、结构异常的区域，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顽固的星火，引起了了她极大的警惕。它的形态，与其说是信号发射器的残骸，不如说……
“不对……”林薇冰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几乎是出于一种超越逻辑的、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危机直觉，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残影，“启动最高级别神经抑制协议！目标：前额叶皮层异常区域！物理注入式，最大安全剂量！快！”
她的命令来得如此突兀和急促，以至于旁边的医疗AI都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响应！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
病床上，那本应彻底死亡的“尸体”，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不再是人类的色彩，而是爆发出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数据流光！θ的嘴巴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高频的、仿佛能量过载般的尖锐啸叫！
【最终协议激活……信息净化……归零……】
一段冰冷、扭曲的机械合成音，直接从其喉部振动发出！
与此同时，扫描屏幕上，那个原本微弱的异常结构点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内部能量读数呈指数级疯狂飙升！它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源，而是一个双重乃至多重嵌套的终极自毁装置和情报发送器！死亡并非终点，只是启动最终程序的钥匙！
“阻止他！”凌烨厉声怒吼，瞬间拔枪，但他面对的是一具“尸体”，一种无形的攻击！
苏玥被这骇人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调动灵源之力试图形成屏障，但那幽蓝色的数据流光似乎能穿透能量防御，直刺人的意识！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液体喷射的声音响起。
一支早已待命、由林薇直接遥控的精密机械臂，以毫秒级的速度，将一枚特制的、装载着高效神经抑制剂的纳米针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θ大脑前额叶那个异常活跃的点位！抑制剂被瞬间推入！
这是赌博！是林薇基于惊人判断力发起的、风险极高的操作！稍有偏差，或者抑制剂无效，后果不堪设想！
θ（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的数据流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那高频的啸叫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变形，仿佛两个不同的程序在体内疯狂冲突！
【发送……失……败……错误……错误……】
【部分……数据包……强制……溢出……】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即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张开的嘴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瘫软下去，真正陷入了无法作假的、深度的生理性昏迷。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尸体”暴起，到被强行抑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隔离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仪器重新检测到θ陷入昏迷后发出的、规律却令人不安的滴滴声。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高频啸叫和能量飙升带来的灼热感。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成……成功了？”苏玥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和一种信息层面的污染试图侵入她的意识。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依旧在飞快操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正在全力追踪和分析刚才那短暂爆发中可能泄露出去的信息流。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盛：“自毁程序已被强行中断，目标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但是……”
一个沉重的“但是”，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未能完全阻止信息发送。”林薇调出一幅复杂的能量频谱图，上面显示着一道极其短暂、却尖锐突出的信号脉冲，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挣脱了方舟大部分屏蔽力场的束缚，射向了未知的深空，“一个高度压缩的、加密等级未知的数据包，在抑制生效前的瞬间，被强制发送了出去。内容无法完全解析，但能量签名指向性明确……且包含部分……我方舰体结构特征频率……”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θ最终还是完成了他最后的部分任务——将关于方舟的某些关键信息，发送了出去！
“能追踪到接收点吗？”凌烨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信号采用定向量子纠缠脉冲，无法常规追踪。接收端必然预设。”林薇摇头，“但根据其发射矢量角和‘归零者’已知活动区域推算，最大可能接收点……指向‘纷争涡流’深处，那个被称为‘大漩涡’的区域。”
大漩涡！又是这个地方！与之前审讯军阀头目获得的信息对上了！
θ的自毁和情报发送，不仅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最后定位和标记方舟！他们此刻的位置，甚至可能方舟的部分技术特征，恐怕已经暴露给了“归零者”！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升级了！
“立刻变更航向！全舰静默！启用所有隐匿手段！”凌烨毫不犹豫地下令，“老猫头，我需要引擎立刻进入超低功耗滑行模式，尽可能抹除一切痕迹！”
“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老猫头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但背景音立刻被各种紧急操作的声响淹没。
方舟这艘巨舰，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内部危机，还来不及喘息，就不得不再次隐入深空的阴影，躲避那已然被引来的、更强大的猎手。
凌烨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θ身上，眼神极其复杂。这个年轻的躯壳里，到底被植入了多少可怕的指令和装置？他那看似崩溃的坦白，那绝望的死亡，难道都只是最终计划的一部分？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信息发送所做的铺垫和麻痹？
“他……还能提供信息吗？”苏玥看着昏迷的θ，心情复杂地问道。他既是危险的敌人，又是唯一可能掌握“归零者”核心秘密的俘虏。
“大脑前额叶区域因抑制剂的强行作用和之前的能量爆发，受到严重损伤。”林薇检查着数据，“能否苏醒，苏醒后是否还能保持认知功能，都是未知数。而且，即便苏醒，其意识是否可信，仍需最高级别警惕。”
θ的价值依然存在，但已变得极其不确定和危险。
方舟在绝望的边缘，勉强阻止了一场即时的毁灭，却付出了位置暴露的代价。他们获得了一个昏迷的、可能永远无法再开口的俘虏，和一个指向最终阴谋核心“大漩涡”的模糊坐标。
希望与危机并存，但天平似乎正朝着更加危险的一方倾斜。
“把他放进最高禁锢医疗舱，全天候监控。所有数据直接联通织网者观测站进行分析。”凌烨最终下令，“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逃脱，只是暂时的。
“归零者”的阴影，已然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