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面包车，二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在晨光里排成一列。
猴子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子在南城一片旧厂房前停下来。
刘胖子的废品回收站在这片区域的中心，占地很大，到处堆着纸壳、塑料瓶、废铁，摞得像小山。
两间简易的铁皮房，一间当办公室，一间当宿舍。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上落了灰，很久没洗了。
刘胖子正坐在办公室里泡茶，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窗户往外瞥了一眼。
三辆面包车，二十多个黑衣人。
面包车上有东升物流几个字。
刘胖子的手指在茶壶上顿住了。
他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可他再狠，也不敢跟东升叫板。
东升在云海市的势力他不是不知道。
他放下茶壶站起来，迎出去。
铁皮房的门一开，猴子已经到了跟前，一脚把门口那把塑料椅子踹翻，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废铁堆上，发出哐当一声。
刘胖子的手下几个看场的马仔从宿舍里冲出来，看到对方的人数，又看看自己这边寥寥几个，脚步迟疑着往后退。
猴子对刘胖子说，“我是东升的胡伟，你可以叫胡经理，也可以叫我猴哥。”
刘胖子陪笑着迎上来：“猴哥，您怎么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侧身让路，脸上堆着笑，眼角却一直瞟着猴子身后那二十多个人。
猴子的手插在口袋里，没动，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刘胖子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破旧办公室。
桌上摆着功夫茶具，墙角立着保险柜，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牌匾。
“刘总好雅兴。”猴子迈步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刘胖子赶紧跟进来，亲自倒茶递过去：“猴哥，您喝茶。”
猴子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刘胖子紧张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不停搓着手指，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猴哥，是不是有哪里得罪您了？”刘胖子的声音发紧，“要是有得罪您或者东升的地方，您尽管说，我一定赔，一定赔。”
猴子弹了弹烟灰：“你认识赵猛吗？”
刘胖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赵猛？哪个赵猛？”
猴子没接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该不会是……”刘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赶紧解释：“猴哥，我真不知道他跟东升有关系。我知道的话，借我一百个胆子……”
猴子把烟掐灭：“你揍了他好几天，也该出气了。现在我要把他弄出来，需要当事人签谅解书。”
刘胖子连连点头：“签，签，一定签。我让我表弟签，您放心，绝对配合。”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拨了刘小军的号，电话一通，没等那边开口就语气严厉地吩咐：“小军，赵猛的事你别闹了，谅解书赶紧签了。我告诉你，赵猛背后是东升，得罪了东升，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胖子嗯嗯几声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猴子，脸上又堆起笑。
“猴哥，您放心，我表弟那边已经答应了。”
猴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律师已经去医院了，你们配合一下。”
刘胖子连连点头：“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曹建国在医院一楼的走廊里等了十多分钟。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养神。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
是猴子发来的消息：“可以上去了。”
曹建国整了整领带走进电梯，上到住院部五楼。
走廊很长，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他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刘小军靠在病床上，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
他老婆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
看到曹建国进来，女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旁边的刘小军在床上拉了她一下，她就把脸扭过去了，不说话。
曹建国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谅解书。
“刘小军，这是谅解书，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签个字。”
曹建国把纸递过去，刘小军接过来看了几眼，又看了看他老婆。
他老婆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拦着。
他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名字。
……
赵猛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嘴角的痂刚掉，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左眼眶还有一圈青紫，颧骨上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看守所的每一天，他都在心里默默记着这是第几天。
被打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猴子按了按喇叭。
赵猛愣了一下。
“上来吧。”猴子朝着赵猛勾了勾手。
赵猛指了指自己，又转身看了眼身后。
“快点。”猴子催促道。
赵猛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空调，很凉快。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久久地舒了一口气。
猴子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东哥要见你。”
赵猛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点了点头：“谢谢猴哥。”
猴子没说话，把车开出看守所上了主路。
“猴哥，我爷爷奶奶……”他的声音哑得像含着一口沙。
“已经安排了。周海带人去城中村，把两个老人接走了，现在住在东升的宿舍里。安全。你不用担心。”猴子看着前方的路。
赵猛低下头，攥紧拳头。
手指指节上的伤还没好，结着黑红色的痂，攥紧的时候疼得钻心，但他没松开。
车子拐进东升集团的地下车库，猴子熄了火。
“走吧，东哥在楼上等你。”赵猛下了车，跟着猴子走进电梯。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电梯门开了。
猴子走在前面，赵猛跟在后面，走进了林向东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