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格洛克又攥紧了几分。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他把枪放在腿上，用力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又重新握住。
“记住我说的话。”陈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谢飞耳朵里，“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别急着露头。他们既然要芯片，肯定会先确认你在不在。只要没看见芯片，你姐暂时就是安全的。”
“那如果他们看到我没带芯片呢？”谢飞反问。
陈平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傻啊？谁让你真不带？带个假的去晃晃。他们这帮人，看见肉骨头就得扑上来，谁还有心思验真假？”
说着，陈平从兜里摸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随手扔给谢飞。
“这是啥？”谢飞接住，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了看。
“以前那种老式游戏机的存储卡，稍微改装了一下。”陈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做得跟真的一样。那帮搞技术的也许能认出来，但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谁特么看得清上面的引脚是不是镀金的？”
谢飞把那块假芯片紧紧捏在手里。这不仅仅是一块塑料片，这是他姐的命。
“还有。”陈平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真打起来，别犹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帮人手里都有命案，你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谢飞点了点头。脑海里闪过姐姐被带走时的画面，还有电话里那个阴冷的声音。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十分钟后，面包车猛地一个刹车，停在了一条泥泞的小路尽头。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废弃码头。巨大的龙门吊像一个个钢铁巨人，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陈平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下车。”
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向码头深处摸去。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脚下是碎石和废铁，踩上去咯吱作响。
“注意脚下。”陈平压低声音提醒。
他们绕过一堆废弃的油桶，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大灯开着，强光刺破了黑暗，形成两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尽头，几个人影影绰绰地站着。其中一个被绑在椅子上，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姐！”谢飞差点就要冲出去，被陈平一把按住肩膀。
“别叫！”陈平低喝一声，“看清楚再说！”
谢飞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个身影。那衣服……确实是姐姐今天穿的那件米色风衣。
“赵队长果然没骗我。”陈平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那几个人，手里都有家伙。你看那个光头，腰里别着的是大家伙。”
“那个打电话的人呢？”谢飞问。
“估计在车里。”陈平冷哼，“这帮缩头乌龟，最喜欢躲在背后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谢飞！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像个娘们儿！”
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谢飞看了一眼陈平。陈平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同时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我绕后，你拖时间。
谢飞深吸一口气，从油桶后面站了起来，大步走进那两道刺眼的光柱里。
“我来了！”他大声喊道，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光柱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哟，还真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墨镜男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胆子不小嘛。东西呢？”
谢飞把手里的假芯片举过头顶：“在这儿！我要先确认我姐的安全！”
墨镜男打了个响指。旁边一个小弟走过去，一把抓起椅子上女人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淤青，眼神涣散，显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姐！”谢飞目眦欲裂，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你们把她怎么了？！”
“别激动。”墨镜男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让她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只要你把芯片交出来，我保证她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我不信你们！”谢飞吼道，“先把人放了！不然我就把芯片扔海里！”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旁边的海里扔。
“别！”墨镜男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这么虎，“有话好说！年轻人，别冲动！这东西要是没了，你姐可就真没命了！”
“那就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谢飞寸步不让。
墨镜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行，那就依你。不过你得先把芯片扔过来，让我们验验货。”
“你当我傻？”谢飞冷笑，“验货？等你们拿到东西，还会放人吗？咱们一起走过去，在中间交换！”
墨镜男盯着谢飞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小子的底线。最后，他点了点头：“行，有点种。那就这么办。”
他示意手下给那个女人松绑，然后推着她往前走。
谢飞也慢慢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寻找着陈平的身影。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陈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该死！老东西跑哪儿去了？不会是看到对方人多，自己先溜了吧？
不，不可能。虽然陈平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谢飞甚至能看清姐姐脸上绝望的神情。她在对他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快跑……快跑……”
就在两人即将交汇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墨镜男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原本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抽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谢飞的眉心！
“去死吧！傻逼！”
砰！
枪声响起。
谢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声惨叫反而从对面传来。
谢飞猛地睁开眼，只见墨镜男捂着右手手腕，那把枪掉在地上，鲜血正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而在几十米外的一个集装箱顶上，一道火舌喷吐而出。
那是陈平！
“愣着干嘛！跑！”陈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惊雷炸响。
谢飞反应极快，一把拉过姐姐的手，转身就往集装箱堆里冲。
“给我杀了他！两个都别放过！”墨镜男捂着手腕歇斯底里地吼道。
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阵尘土和火星。
谢飞拉着姐姐拼命狂奔，只觉得耳边全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在错综复杂的集装箱迷宫里穿梭。
“低下头！”谢飞大喊一声，按着姐姐的脑袋躲过一梭子子弹。
那排子弹打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花四溅。
“小飞……你怎么来了……”姐姐气喘吁吁，声音虚弱，“你不该来的……”
“少废话！省点力气跑！”谢飞红着眼睛吼回去，他从来没这么凶过姐姐，但现在不是讲温情的时候。
两人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操！”谢飞骂了一句脏话，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叫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
“往上爬！”谢飞指了指旁边叠在一起的集装箱。那里有一个梯子。
“我……我爬不动……”姐姐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
“爬不动也得爬！不然就是死！”谢飞托着姐姐的屁股，硬生生把她推上了梯子。
就在这时，陈平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来，手里端着那把冲锋枪，对着追兵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哒！”
几个冲在前面的小弟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里。
“快上去！”陈平大喊，一边换弹夹一边往后撤。
谢飞也爬上了集装箱顶。这里视野开阔了不少，但同时也成了活靶子。
“趴下！”陈平喊道。
一颗子弹擦着谢飞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焦糊味。他吓得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平哥！我们要被包围了！”谢飞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追兵，心里一阵绝望。
“包围个屁！”陈平骂道，“这才几个人？老子当年在金三角……”
话音未落，一颗手雷突然扔了上来，在他们脚边滴溜溜地转。
“草！”陈平眼疾手快，一脚把手雷踢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下面的追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走！往海边撤！那边有船！”陈平指着远处的一个小码头喊道。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三人跌跌撞撞地在集装箱顶上奔跑，像是在走钢丝。海风呼啸，夹杂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终于，他们跑到了海边。
那是一艘破旧的快艇，孤零零地系在岸边。
“你会开船吗？”陈平问谢飞。
“不会！”
“那你下去解绳子！我掩护！”陈平把冲锋枪架在集装箱边缘，对着后面追上来的人又是一梭子。
谢飞跳上快艇，手忙脚乱地解着缆绳。那绳子死结打得紧，加上被海水泡过，又湿又滑，怎么也解不开。
“快点！没子弹了！”陈平吼道。
“解不开啊！”谢飞急得满头大汗，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对着绳子就是两枪。
砰！砰！
绳子应声而断。
“平哥！快下来！”
陈平扔掉打空的冲锋枪，纵身一跃，跳到了快艇上。
“发动引擎！”
谢飞冲向驾驶位，用力拉动引擎拉绳。
一下，没动静。
两下，还是没动静。
“操！这破船！”谢飞急得想砸东西。
追兵已经冲到了岸边，密集的子弹打在快艇周围的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有几颗子弹打在船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让我来！”陈平一把推开谢飞，猛地一拉。
轰隆隆！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终于转动起来。
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身后的枪声逐渐稀疏，最终被海浪声淹没。
谢飞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姐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全是泪水。
“没事了，姐，没事了……”谢飞爬过去，紧紧抱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