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钻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路灯昏黄，像快断气的萤火虫，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
陈平把车速降了下来，眼神时不时飘向后视镜。那里映着谢雨苍白却冷硬的侧脸，还有谢飞那双警惕得像刚离巢幼鹰的眼睛。
“不是回出租屋。”陈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长期吸烟后的颗粒感，“那边不安全，刚才动静太大，虎哥的人估计已经在守株待兔了。”
谢飞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把从王总手下那里顺来的仿制手枪，冷冰冰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镇定了一些。
“去大岭山。”谢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她手里把玩着那枚小小的胶囊，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却似乎有千钧重。
陈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青筋暴起又缓缓平复。“大岭山？那可是烂尾楼扎堆的地方，荒了好几年了，姐，你确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雨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而且，我有东西存在那儿。”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谢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残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只想着怎么凑钱给姐姐治病的傻小子，现在却成了亡命徒。这转变太快，快得让他想吐。
车子拐进一条满是碎石的土路，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陈平熄了车灯，全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一丁点月光摸索着前进。
“到了。”
车停在一栋只盖了一半的烂尾楼前。钢筋像怪兽的獠牙一样裸露在外面，黑黢黢的窗口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陈平，你在车里等着，随时准备接应。”谢雨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病人。
“姐，我跟你去。”谢飞立刻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枪。
谢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紧点，别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烂尾楼。里面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水泥味和尿骚味，地上到处是碎砖头和生锈的铁丝。谢飞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却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谢雨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根水泥柱子，来到了三楼的一个角落。这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油漆桶，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蹲下身，在一个油漆桶下面摸索了一阵，竟然抠出了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后面是个小小的空洞，里面塞着一个防水袋。
谢飞看得目瞪口呆。姐姐到底瞒着他多少事？
谢雨把防水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钞票，几本假证件，还有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拿着。”谢雨把钱和证件塞给谢飞，“如果待会儿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这些东西走，别回头。”
“姐！你说什么屁话！”谢飞急了，压低声音吼道，“我死也不会丢下你！”
谢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揉了揉谢飞的脑袋：“傻小子，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游不动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
谢飞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嘘——”谢雨立刻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躲到了柱子后面。
透过柱子的缝隙，可以看到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没开，车门无声地打开，下来了三个彪形大汉。他们手里提着长条状的袋子，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怎么找到这儿的？”谢飞用眼神询问姐姐。
谢雨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几个人。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手里那个胶囊。
“该死！”她低骂一声，“这芯片里有定位！”
谢飞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定位？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带着个定时炸弹到处跑？
“陈平！”谢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在车里！”
话音未落，楼下已经传来了动静。那三个人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朝着陈平停车的方向摸了过去。
“不能让他们靠近陈平！”谢雨当机立断，“开枪引开他们！”
谢飞还没反应过来，谢雨已经从他手里抢过枪，对着楼下的空地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三个人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烂尾楼。
“在那儿！上！”领头的一个大汉低吼一声，三人迅速分散开，借着掩体朝烂尾楼逼近。
“跑！”谢雨拉起谢飞就往楼上跑。
“姐，芯片扔了吧！”谢飞边跑边喊。
“不行！没这东西，我们更活不了！”谢雨咬着牙，脚步不停。
两人一口气冲上了顶楼。这栋烂尾楼只有六层，顶楼是个露台，四周没有任何遮挡。
“没路了！”谢飞绝望地看着四周。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那几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跑啊！怎么不跑了？两只小老鼠，还能飞上天不成？”
谢雨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冷静。她快步走到露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堆建筑垃圾，离地面大概有二十米高。跳下去不死也残。
“怕不怕？”谢雨突然问。
“怕个球！”谢飞咬牙切齿，手里的枪虽然已经被姐姐拿走了，但他随手捡了一根生锈的钢筋，“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谢雨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把枪塞回谢飞手里，然后从防水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手机，快速按下了几个键。
“你在干嘛？”谢飞不解。
“叫救兵。”谢雨把手机扔到一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活，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
“出来吧，别躲了。”领头的大汉狞笑着走了上来，手里的微冲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谢飞挡在姐姐身前，虽然手在抖，但枪口依然死死指着对方：“别过来！不然我开枪了！”
“哟，还是个雏儿。”大汉嘲讽地笑了笑，“你会开枪吗？保险开了吗？”
谢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枪。
就在这一瞬间，大汉突然发难，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脚踢飞了谢飞手里的枪，紧接着一个膝撞顶在谢飞的肚子上。
“唔！”谢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感觉肠子都要断了。
“小飞！”谢雨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另外两个大汉按住。
“把芯片交出来！”领头大汉踩着谢飞的脑袋，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不然我就一枪崩了他！”
谢雨死死盯着那个大汉，眼神里满是怨毒：“放了他，我就把芯片给你。”
“你先把芯片给我！”大汉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谢飞疼得脸都变了形。
谢雨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右手。那个小小的胶囊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接好了。”
她手腕一抖，胶囊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大汉飞了过去。
大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大汉的手掌瞬间炸开一团血花，胶囊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了烂尾楼的边缘。
“谁？！”大汉捂着手惨叫起来，另外两个同伙也慌了神，立刻举枪四处张望。
远处的一栋高楼顶上，一点微弱的反光稍纵即逝。
狙击手！
谢雨趁乱挣脱了束缚，扑向那个胶囊。
“别动！”一个同伙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
“砰！”
又是一枪。那个同伙眉心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彻底慌了。对方有狙击手，而且枪法极准，这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
“撤！快撤！”领头大汉顾不上手上的伤，转身就要跑。
但这哪是想跑就能跑的？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普通的警车，而是特警的装甲车。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扩音器的声音震耳欲聋。
大汉面如死灰。
谢雨拿到胶囊，紧紧攥在手里，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谢飞捂着肚子爬起来，满脸疑惑。
“不是我叫的。”谢雨看着远处那栋高楼，声音冷得像冰，“是另一拨人。”
“另一拨人？”谢飞一头雾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雨冷笑一声，“看来想要这芯片的人，不止一家。”
特警已经冲上了楼。那两个大汉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双手抱头！蹲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谢雨和谢飞。
谢飞下意识地举起手，却发现姐姐依然站得笔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领头的特警队长。
“赵队长，好久不见。”谢雨淡淡地开口。
那个特警队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谢雨：“我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面，谢雨。”
“赵队长认识我姐？”谢飞更加懵逼了。
“少废话，带走！”赵队长挥了挥手，几个特警上来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谢飞看到陈平的车已经被拖走了，人却不见踪影。
“陈平跑了？”谢飞小声问姐姐。
谢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那栋高楼，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但她知道，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警车呼啸着驶离烂尾楼，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审讯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