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器灵沉默了一阵,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整理自己残破不堪的记忆。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吾名星玄,乃此鼎之灵。
我的本体名为天枢星鼎,乃是玄宸宗第十三代宗主玄星子以天外星辰精金,辅以九九八十一种珍稀灵材,以星辰本源为引,集合全宗之力炼制,之后又在玄宸宗灵脉核心蕴养千年年方才诞生器灵,成为下品灵宝。”
李天一听到“玄宸宗”三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怎么到的这里?”
随后星玄又向他解释了它是如何被那魔魂得到,又如何落到此地的。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落到这里竟还与我有关。”
“对了,你既然是玄宸宗的镇派之宝,那你们应该认识。”说着李天一袖袍一抖,一道青翠的光华从中飞出,落在方鼎旁边。
光华散去,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皮葫芦,通体莹润如玉,葫芦口处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看起来颇有几分憨态。
正是他早年在玄宸宗秘境中得到的青葫灵宝。
青葫一落地,便轻轻晃了晃,似乎有些晕头转向。
它先朝李天一歪了歪身子,随即感应到了什么,整个葫芦猛地转向天枢星鼎的方向,葫芦口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这是……”星玄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波动,似乎有些不确定。
“青葫,你可认得它?”李天一问道。
青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天枢星鼎缓缓转了一圈,动作轻得像一片青叶。
半晌,它才发出一道十分微弱的神念波动:“天枢星鼎……星玄大人?真的是您?”
“你是……”星玄显然在仔细辨认。片刻后,它的声音微微一震,“你是落霞那丫头从外面得到的那只酒葫!你怎么也在此地?”
青葫的声音有些哽咽,若它有一张脸,此刻多半已是泫然欲泣:“星玄大人,老主人她……她被魔族围攻陨落。
临死之前将我与落霞谷流放于虚空。直到前些年落霞谷出世,我才被现在的主人得到。”
“……”
星玄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果然落霞那丫头也没能逃过那一劫。
我们当时还以为那丫头不在宗门之中,能逃过那一劫呢!”
“好了,你们两个有话之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回去,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
“我们虽然存世久远,但天元与星空隔绝两万年,对星空的了解几近于无,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先找个星球落脚,这块陨石终究太小,一旦遇到星空之中的灾难根本无法抵抗。”
随即,李天一便以法力驱动整块陨石向着最近的一处星球飞去。
……
三十年了。
李天一立在星空之中,遥望着远处那颗缓缓旋转的暗绿色星球,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三十年来,他踏遍了上千颗星辰。
最初的那颗淡蓝色星球不过是一颗荒芜的冰封死星,表面除了一层厚达百丈的坚冰之外,再无他物。
原本他还想着那种环境下能够诞生出高品质的冰属性灵材,然而他在那颗星球上挺寻找了半年,最终却是没有任何收获。
之后他恢复了一番法力便继续上路,此后每隔数一段时间便寻到一颗新的星球,却无一例外都是死寂之地。
大多数星球都是遍布黄沙,终年刮着足以磨碎紫府修士护体灵光的风暴;
剩下的星球中有的星球火山喷涌,大地开裂,涌出的地心煞气连他的肉身都感到阵阵刺痛;
还有一颗星球通体被毒煞笼罩,那煞气浓稠如墨,他只在外围待了半日,便觉经脉中渗入了不少毒素,花了数月时间才尽数驱除。
一千多颗星球,九成九都是如此,没有一丝生气。
剩下的那些,要么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要么只有一些矮小的苔藓类植物在勉强生长。
真正有动物存在的只有三颗,但那三颗星球上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谓动物也不过是些灵智未开的低等生灵。他在那里恢复了一番之后,便不再停留。
这三十年,他的仙道修为确实毫无寸进。
星空之中没有灵气,他体内的元婴无法得到有效的温养,只靠着体内储存的丹药和元界中残存的灵气勉强维持。
但武道修为却在这近乎极端的磨砺中不断精进,于第十七年时便已突破至元婴后期,肉身强度和气血之力更是比离开天元界时强了数倍。
到了现在,就算他站着不动让元婴巅峰的修士全力攻击,对方也未必能破开他的肉身防御。
他望着那颗暗绿色的星球,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星球比天元界要小得多,通体被一层暗绿色的光晕笼罩,大气中似乎蕴含着一股淡淡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在他神识的感知中,这星球有灵气,有人类,且还有着独特的修行方式。
他收敛气息,如一颗无声的陨石般投入了那层暗绿色的大气之中。
与之前那些荒凉星球不同,这层大气中蕴含着丰富的水汽与草木精气。
他刚穿过高空云层,便有温润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
他精神微微一振,三十年星空中积累的疲惫感,竟在这一瞬间消解了几分。
他放缓速度,一边下落一边以神识扫视四方。
这片大地极为广袤,入目皆是大片大片的原始山林。
树木高大得惊人,其中最高者足有百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山林之间河流纵横,湖泊星罗棋布,灵气汇聚于山川之间,形成一个个天然的灵脉节点。
不少山峰之上有建筑隐现,或是洞府,或是宗门,显然已有修士在此经营多年。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里的生灵。
他的神识扫过一片山林时,看到数十头体型壮硕的黑色巨狼正围着一头独角银鹿群起而攻。
那些巨狼并非普通野兽,身上有着明显的灵力波动,其中最强的一头狼王甚至已经达到了三阶后期。
而那头独角银鹿更是四阶存在,浑身雷光闪烁,将靠近的巨狼一一劈退。
但这并非他最惊讶的地方。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巨狼身后竟站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
那少年赤着上身,脸上画着几道白色的纹路,腰间别着几根短笛,正闭目吹奏。
笛声尖锐急促,那些巨狼随着笛声进退有序,攻防之间颇有章法,竟将一头四阶的银鹿逼得节节败退。
“这笛声…似乎能够增幅那巨狼的实力!”李天一眉头微挑。
他对御兽并不陌生。
在天元界时,他也曾接触过一些驯养灵兽的修士,但那些人大多是以灵识沟通,或者以丹药、功法驱使。
但在天元界,即便是专门的御兽宗门之中,修士本身的实力也不会弱于灵兽。
然而这少年体内的灵气储量似乎只相当于炼气九层,且其体内的灵气也非常松散,就跟强行堆砌起来的一样。
随后,他又飞出数百里,所见的景象愈发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片大地上的修士,十人之中倒有六七人身边跟着灵兽。
有人骑着巨大的白鹤,有人身后跟着三丈长的花斑巨蟒,还有人肩头停着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羽鹰。
这些灵兽与修士之间气息相连,显然并非简单的驯养,而是形成了某种更为紧密的共生关系。
但毫无意外的是,所有人的灵兽实力都比自身强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