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李天一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中被裹挟着向前。
那股空间之力已经不再撕扯他的身体,反而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推着他,将他送往某个既定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真的星空。
不是虚空中那些冰冷死寂的星尘,而是无数颗真正燃烧着的星辰,它们散落在漆黑的天幕上,明灭不定,散发着货真价实的星辰之力。
那种力量虽然稀薄,却像是一道道暖流,透过他残破的肉身,缓缓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是……”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星空……”
他强撑着抬起头,朝四周望去。
头顶是无垠的星海,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几颗较大的星辰如宝石般镶嵌在天幕上,其中的一颗散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醒目。
而在更远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一条由无数星辰组成的光带横贯天际,如一条银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
“我竟然出了天元界……”他辨认出了这里。
他从玄三十六那里也曾了解过一些星空之中的情况。
星空之中星辰无数,但绝大多数都荒凉死寂,只有极少数能够孕育出生灵。
而天元界本身,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略大些的世界罢了。
他感受着自身情况,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但幸运的是,这些伤势并不严重。
然后他又查看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块陨石形状狭长,通体呈灰黑色,表面坑洼不平,像是从某颗更大的星体上崩裂出来的碎片。
陨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隙,裂隙深处偶尔有微弱的星光透出,说明石体中蕴含着一丝星辰之力。
正是这一丝星辰之力,让他能够在星空中勉强维持生机。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起手臂。动作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但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星辰微弱的光芒洒落,将这片灰黑色的陨石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辉。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抹熟悉的光泽。
就在距他不过数尺远的地方,几面残破的小旗歪斜地插在陨石缝隙里。
旗面已经破损不堪,五色光芒几乎散尽,只剩下极淡的灵光还在微微闪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其中一面赤红色的旗子从中折断,只余半截旗面;另一面土黄色的尚算完整,但边缘也已卷曲发黑。
“五方旗……”
李天一心中一酸,强忍着疼痛爬过去,将那几面残旗小心翼翼地拔出来,捧在手中。
五方旗跟随他多年,虽然威能在他掌握的法器中算不得顶尖,但却是非常契合他的功法、攻防兼备,多次助他化险为夷。
如今却毁成了这副模样。
他正要将残旗收起,忽然又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是那柄断剑。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伸手将它拾起。
入手仍旧沉重无比,那股熟悉的、仿佛源自太古的沉凝之感让他心中一定。
他仔细查看,发现断剑除却剑身本就断裂之处外,并无新的损坏。
这柄剑坚硬得出奇,即便在空间裂缝中穿行了不知多远,也未曾再添一道裂痕。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轻声说道,将断剑置于膝上,以指腹缓缓抚过剑身上那些古老而模糊的纹路。
这剑也不知曾经断裂在怎样惊天动地的大战中。
即便灵性全失,仅凭这柄残身,都能支撑他施展出那一剑,果真不凡。
收好断剑与五方旗,他正欲离开此地。但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亮。
那光很淡,在银灰色的陨石表面上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此刻神识虽然微弱,却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
他循着那道光望去,只见在数丈之外的一处凹坑中,正静静躺着一方小鼎。
那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极为古老,繁复得如同天上的星辰轨迹,一眼望去竟让人有几分头晕目眩。
方鼎安静地躺在凹坑里,周身灵光内敛,仿佛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摆设。
但李天一显然不会这么以为,能在星空之中经历种种极端环境而不损的,必有不凡之处。
李天一走到那凹坑旁,缓缓蹲下,伸手将那方鼎拾了起来。
方鼎入手,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并不算重,却有一种异样的沉实之感。
那暗金色的鼎身上,刻满了比蚂蚁还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彼此勾连,构成了一幅幅极为复杂的图案。
有的地方像是山川河流,有的地方像是飞禽走兽,更多的则是他从未见过的玄奥纹路,如诸天星斗的轨迹,又如某位大能留下的道痕。
“此物……恐怕不是寻常法器。”他心中暗道。
李天一沉吟片刻,没有急着炼化。
他先将方鼎放在膝前,从元界中取出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这片星空虽然荒凉,但身下这块陨石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
他因为有七星剑阵,因此他也曾学过星辰之力的应用方式。而此刻,这一点为他带来不少助力,借着丹药之力与陨石中的星辰之力,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约莫过了两天,他体内的灵力终于不再空空如也,虽只恢复了不到八成,却已足够他做许多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方鼎上。
“先炼化此物,或许能从中得到更多恢复的契机。”他轻声道。
他将方鼎重新托起,双手分别按在鼎身两侧。
掌心缓缓涌出一缕星辰之力,如丝如缕地朝方鼎表面那些符文渗去。
他的神识也同时探出,与之前那次试探不同,这一次他主动以神识包裹住整个鼎身,试图在鼎中留下自己的烙印。
方鼎最初毫无反应。那些古老的符文静默如初,像是一潭死水。
但随着他的星辰之力不断注入,鼎身上最外层的几道符文终于亮了起来。
那光芒极淡,如萤火般明灭不定,却让李天一心中一喜,随即加大了星辰之力的输送。
随着灵力不断涌入,越来越多的符文亮了起来。
鼎身开始微微发烫,那暗金色的光泽变得柔和而深邃,像是有一片无垠的星空正在鼎中缓缓苏醒。
李天一仿佛听到了极轻极远的声响,像是无数颗星辰在同时运转,又像是一条大河在缓缓流淌。
“吾主……”一个苍老而微弱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李天一精神一振。这声音与之前方鼎传递出的神念完全不同,明显是鼎中器灵的声音。
“你是此鼎器灵?”他以神识回应。
“正是。”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沉稳。
此前为了封印魔魂,被阵法封禁在玄宸道场多年,器灵也早就陷入了沉睡。
“本座李天一,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