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门店的照片。
满地的碎玻璃渣、被铁棍撬得翻卷变形的自助售货机、以及一大堆散落在角落里的计生用品包装盒。
林晚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昨晚云端服务器实时备份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几个戴着鸭舌帽的孩子对着售货机打砸。
张宝坤凑在屏幕前，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拳砸在桌角，震得茶杯盖哗啦乱响。
“砸完机器还敢这么嚣张，这是吃准了咱们拿他们没招啊！”
抓了也得放，家里还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老赖。
林晚晚按灭平板屏幕，随手推到一边。
“龙山市这十个孩子把货全留在黑旅馆，连包装都没拆。”
“跟宏远市那批人一样，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的刀。”
她抬眼看向张宝坤，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通知刘小兵，宏远市的监控不用查了。”
“让他立刻去隔壁龙山市，按昨天的套路，拿钱把这帮小子的嘴撬开。”
张宝坤抹了一把脸，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先拨给财务部。
“往刘小兵的备用金账户再打一万块钱，走加急通道，马上到账！”
挂断内线，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刘小兵的号码。
“小兵，停下手头的活！”
“宏远市监控别管了，你马上包辆车去二十公里外堵人！”
电话那头的刘小兵刚调出三天前的录像，闻言二话不说关了电脑。
他抓起外套冲出宏远市办事处，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龙山市。
四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龙山市城北派出所马路对面。
正好赶上那十个半大小子被各自家长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红卫衣少年嘴里叼着根草，满脸吊儿郎当。
刘小兵没在派出所门口露面，一路远远缀在红卫衣少年和一瘸一拐的男人身后。
两人拐进城中村一栋破败的自建房院子。
有了昨天在宏远市被泼洗脚水的经验，刘小兵没带烟，直接拉开挎包拉链。
他从里面抽出一沓两千块的百元大钞，攥在手心里推开了院门。
堂屋里，瘸腿男人正拎着半瓶白酒往嘴里灌。
瞧见有陌生人进院，男人把酒瓶重重顿在八仙桌上，抓起桌边的铁火钳就要往外冲。
“干啥的！警察都放人了，少他妈上我家门要钱！”
红卫衣少年也从里屋钻出来，抄起半块砖头站在台阶上。
刘小兵停在院子当中，把手里那沓红票子高高举起。
“老哥，别冲动。”
“机器不用你们赔，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送钱的！”
他手腕一抖，两千块现金啪的一声拍在院里的一张桌子上。
“只要你家孩子跟我说句实话，昨晚是谁指使他们去砸店的，这两千块钱信息费当场归你们！”
瘸腿男人举到半空的铁火钳硬生生停住了。
他盯着桌子上红彤彤的钞票，喉结上下滑动，脸上的凶相退得一干二净。
仅仅两秒钟，男人顺手把火钳扔进墙角，搓着手迎了上来。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大兄弟快进屋坐！”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钞票塞进裤兜，回头冲台阶上的红卫衣少年瞪起眼。
“臭小子，拿着砖头干啥！还不快给老板倒水！”
进屋坐定，瘸腿男人一巴掌拍在红卫衣少年的后脑勺上。
“老板问你话呢，昨晚到底是谁让你们去砸店的？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敢瞒半个字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红卫衣少年揉着后脑勺，看了眼老爹鼓囊囊的裤兜，老实交代起来。
“真没见过面，也是前天晚上我们在网吧包夜，有个没头像的qq号主动加我。”
刘小兵身子前倾，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那人加了你之后怎么说的？”
“他一上来就把龙山市九家店的定位全发过来了，让我们凌晨三点后去砸机器。”
红卫衣少年撇了撇嘴，掏出自己的破手机晃了晃。
“我们几个当时还以为遇到骗子搞恶作剧呢，哪有人平白无故给钱让人砸店的，根本没搭理他。”
“后来呢？你们怎么又去了？”
刘小兵盯着少年的手机屏幕追问。
“后来那个人直接在qq上给我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
红卫衣少年划开屏幕锁，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他说这两百块是定金，请兄弟们买烟抽。”
“只要把九家店的柜子全砸烂，等早上从派出所出来，还有一万块钱的尾款拿！”
两百块的qq红包！
刘小兵呼吸一滞，猛地从条凳上站起身。
昨天宏远市那边现金，半点线上痕迹都没留。
没想到龙山市这帮小子多长了个心眼，居然逼得幕后黑手在线上动用了资金！
只要有线上红包交易，腾讯后台就必然留着实名认证和资金流水！
“快，把那个qq号和红包记录翻出来给我看看！”
刘小兵把手机摄像头凑过去，手指都在发紧。
红卫衣少年点开qq聊天界面，调出转账记录递到他眼皮底下。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前天凌晨一点钟，对方发来的一个两百元红包已被领取。
刘小兵连按快门，把那个空白头像的qq号码、转账单号以及聊天记录拍得清清楚楚。
“那一万块钱尾款呢？也是发红包给你们的？”
“尾款没走网上。”
红卫衣少年收回手机塞回兜里，指了指门外。
“昨天我们刚砸完店，那人就发消息让我们去我家门口那个废弃信箱拿。”
“我们也确实在里面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一万块现金。”
“拿完钱我再看手机，那个qq号就已经把我删了，搜都搜不到。”
听到自己孩子居然拿到一万，旁边的醉汉顿时精神了。
“你小子，之前怎么没给我说你到手一万块！”
“没有····这一万块要大家分，我到手就·····”
果然又是牛皮纸信封和死信箱。
刘小兵确认完照片清晰度，没在屋里多留，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出了城中村，他没有去坐回宏远市的客车，反而招手拦下一辆摩的。
“师傅，去龙山市刑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