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说“没事”，那是骗苏瑶的。
他不想让她担心。
沈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苏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渊把手搭在扶手上。
“联盟那边，短期内不会来了。”
苏瑶点了点头。
沈渊闭上眼睛。
苏瑶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沈渊睁开眼睛，从指挥席上站起来。
他走到星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大厅。
苏瑶没有跟，她知道沈渊要去实验室工作，这时候不需要她陪。
……
另一边，镇南要塞外的虚空中，
玄寂站在原地，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
他身后的八十多个九级成员，伤的伤，残的残，
九级初期的几个连站都站不稳，靠旁边的人扶着才没有趴下去。
铁骨的断臂伤口已经不再渗液了，
但甲壳表面的纹路全暗了，像一块烧过的铁。
岩心眼窝里的暗红色光熄了，两个眼窝黑洞洞的，他闭着眼睛在调息。
镜躺在虚空中，银白色的身体表面的裂纹，
从胸口一直裂到四肢，像一块快要碎掉的玻璃。
墟光的雾气散了，只剩一个拳头大的暗金色光球，
光点全灭了，只剩最深处一点微弱的跳动。
独眼单膝跪着，身体表面的符文全暗了，甲壳变成了灰白色。
空灵盘腿坐着，白色长袍上全是裂纹，
银色的长发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白。
苍衡站在最后面，灰白色的身体表面的纹路全停了，像一条冻住的河。
玄寂的嘴角还有一丝暗金色的血，已经干了，他脑海里此刻在想。
刚才那道光柱是联盟压箱底的招数，
八十多个九级联手，规则之力互相叠加，
威力翻了几十倍，那个人却轻松接住了。
接完之后完好无事，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说话，
但玄寂还是觉得有点不对，虫族主宰当年接这一招的时候吐了血，
那个人没道理一点事都没有。
而且，他走得太干脆了，反而像在掩饰什么。
玄寂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他当时也确实在想要不要继续出手，
它们八十多个九级虽然受伤了，但还能继续出手。
而沈渊刚接完那道光柱，就算没有受伤，消耗也肯定不会小。
如果能趁这时候再打一波，也许就能把他留下。
但也只是也许！
万一沈渊真的还有余力，再打一波，联盟这边就要死人了。
九级成员死一个少一个，虫族和机械族还在旁边看着，
这边一死人，它们那边马上就会知道。
到时候战线还能不能守住，不知道。
所以，他赌不起！
就算赌对了，沈渊确实受了伤，联盟能把他留下吗？
玄寂想了想，觉得留不住。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重创他，而联盟这边最少也要死伤一批。
想要彻底留下那个人，他没有一点把握。
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一次，同样不能赌。
玄寂把手松开，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九级成员。
“回去，养伤！”
没有人说话，铁骨第一个转身，往裂缝的方向走，其他人陆续跟上。
苍衡走在最后面，走到裂缝边上，
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了进去，裂缝合拢了。
九级联盟总部，大厅里。
玄寂站在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八十多个九级成员分散在大厅各处，
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盘腿坐在地上。
墙壁上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嗡鸣声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铁骨先开口了。
“首席，那个人的实力，比我们预想的强太多了，到底什么层次？”
玄寂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看着墙壁上的光点。
“九级巅峰，而且不是刚踏进去的那种。”
岩心坐在地上，眼窝里的暗红色光又亮起来了，但比之前暗了很多。
“他硬接我们那一击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规则之力我没看懂。
能一举压制我们八十多种规则，他的规则层次比我们要高上很多。”
玄寂沉默了几秒：“我也看不出。”
镜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身体表面的裂纹还在，
但比刚才少了一些，裂纹的边缘在慢慢愈合。
“九级巅峰也不该这么强，虫族主宰当年接我们这一招，也吐了血。”
玄寂转过身，看着镜。
“有没有受伤我不知道，但最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不过这一击，他也不好受就是了，不然，不会走得这么干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墟光飘在半空中，暗金色的光球表面的光点又开始跳动了，
一颗接一颗，但亮度比以前低了很多。
“那您刚才怎么不出手？趁他伤，再打一波，也许就能把他留下。”
玄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也许能吧，但如果人家没有受伤呢？
再打一波，你觉得我们会怎样？你赌哪边？”
独眼靠墙站着，身体表面的符文又亮起来了，
深蓝色的光在符文的纹路里缓缓流动，但颜色淡了很多。
“那首席的意思是我们赌输的可能性更大？”
玄寂看着他。
“回想一下当初的虫族主宰就知道了！
即使受到重创，也能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我们即使重创对方，
但我们这边最少也要死上一批，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到时虫族与机械族那边又会怎么做？都想过了没有？
我们现在的防线，本来就吃力，再死几个就彻底守不住了！”
独眼不说话了。
铁骨靠在墙上，断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说议会还要继续扩张，
联盟的地盘，他还要继续收，我们拦不拦？”
玄寂沉默了几秒。
“不拦。”
铁骨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拦？联盟的脸面呢？”
玄寂看着他。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拦了，就是全面开战。
全面开战的代价，联盟承受不起。
虫族和机械族还在旁边看着，我们一动手，它们就会压上来。
到时候，联盟的地盘，就不是被议会收走一部分的问题了，
是被虫族和机械族还有议会三方整个吞掉的问题。”
铁骨把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