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深圳特区，海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那股子闷热，吹在身上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
蛇口老街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新开的大排档，主打本地的炭火海鲜。
因为食材新鲜、价格公道，每天晚上都坐满了刚刚下工的建筑工人和一些在特区做边贸生意的小老板。
林啸今天没在庄园里吃晚饭。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衫，带着阿诺、叶岚和阿生，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专门跑来这家大排档凑热闹。
四个人围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方桌坐下。
桌上摆着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生蚝、一份干炒牛河，还有一锅正在翻滚的杂鱼豆腐汤。
“师父，这生蚝还是不如咱们自己去海边捞的新鲜。蒜蓉给的也不够足。”叶岚用筷子挑起一块生蚝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丫头在林家庄园里吃惯了白秀珠和柳如烟亲手烹饪的顶级食材，嘴巴也是越来越刁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今天是来感受特区市井气息的，又不是来当美食评论家的。”林啸端起一杯冰镇的珠江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阿诺坐在林啸身边，正双手捧着一个烤海虾，细心地剥着壳。她把剥好的一块完整虾肉放进林啸面前的粗瓷碗里，大眼睛亮晶晶的。
“林大哥，你吃这个。我把虾线都挑干净了。”
“还是阿诺懂事。岚儿，你多学学人家。”林啸笑着捏了捏阿诺的脸颊，将虾肉塞进嘴里，鲜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散开。
阿生坐在林啸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他虽然在吃东西，但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自从上次在洛杉矶经历了那场截杀后，阿生对林啸的安保工作更加上心了，哪怕是在深圳这个自家地盘上，也绝不放松警惕。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大排档旁边的一条昏暗巷子里，突然传出几声微弱但却凄厉的狗叫声。
“汪……呜呜……”
那声音听起来极其痛苦，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发出的濒死哀鸣。
阿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从小在十万大山里跟着阿爹打猎，对动物的声音极其敏感。这种声音，绝对不是两只野狗在打架，而是有动物正在遭受极大的折磨。
“林大哥，巷子里好像有情况。那狗叫得好惨。”阿诺转头看向林啸，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担忧。
林啸也听到了。他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个年代的特区，流浪狗很多，被打狗队清理或者被一些嘴馋的工人抓去打牙祭也是常有的事。按理说，这种闲事他不该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声凄厉的狗叫声，让他心生恻隐。
“阿生，去看看。”林啸沉声吩咐道。
“是，老板。”
阿生放下筷子，站起身，大步走向那条昏暗的巷子。
叶岚也站了起来，摸了摸腰间的甩棍，紧跟在阿生后面。她最见不得有人虐待动物，尤其是在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时候。
不到两分钟，阿生和叶岚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阿生的脸色非常难看，叶岚更是气得柳眉倒竖，胸膛剧烈起伏。
在他们的身后，还拖着两个穿着破旧军大衣、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这两个男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蛇皮袋的底部，还在往下滴着刺目的鲜血，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师父！这俩王八蛋简直不是人！”叶岚一脚将其中一个男人踹翻在地，“他们在这巷子里剥活狗的皮！”
听到这话，大排档里不少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啸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走到那两个男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血的蛇皮袋。袋口半敞着，里面赫然是几张血淋淋的、还没完全剥干净的狗皮，甚至还能看到上面连着的碎肉。
“怎么回事？”林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地上的两个男人浑身打了个冷战。
“大……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其中一个戴着破毡帽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解释，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我们就是抓了几条野狗，想剥了皮卖点钱换口饭吃。这不犯法吧？”
“抓野狗？”叶岚冷笑一声，“我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你们拿着带有铁丝套的杆子，从那边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把一条家养的黄狗给拖出来的！而且，你们为了不破坏皮子的完整性，竟然是……竟然是活剥的！”
叶岚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林啸在场，她真想把这俩人也按在地上扒一层皮下来。
阿诺看着那血淋淋的蛇皮袋，小脸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嘴巴后退了两步。
林啸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在那个年代，收狗皮、羊皮等动物皮毛的皮货商确实存在，主要是为了做成防寒的皮衣皮褥子卖到北方去。但这种明目张胆地偷盗家犬，甚至为了保证皮毛质量而采取活剥这种残忍手段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人性的底线。
“是谁让你们收这些狗皮的？收去干什么？”
林啸没有理会那男人的狡辩，他蹲下身，用那把切烤肉的铁签子挑开蛇皮袋看了一眼。
除了几张狗皮，里面竟然还有几张非常完整的猫皮，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小型狐狸的皮毛。
“这……”戴毡帽的男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不说？”
林啸站起身，将铁签子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阿生，卸他一条胳膊。”林啸的语气就像是在点一盘炒青菜一样随意。
“是！”
阿生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右臂，就要发力。
“我说！我说！大哥饶命！”
戴毡帽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这帮人看着穿着普通，但身上那股子杀气太重了，绝对不是好惹的。
“是一个东北口音的老板让我们收的！而且不仅是我们，整个深圳，甚至广州那边的地头蛇都在收！只要是带毛的，完整的，不管是狗皮猫皮，还是山里的野味皮子，他们都要！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给得极高！”男人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东北口音的老板？大量收购？”
林啸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国内在八十年代初，虽然对皮草有一定需求，但也仅仅局限于北方的冬季御寒。这种跨越南北、不分种类、甚至高价刺激底层混混去偷盗活剥的大规模收购行为，极其反常。
“他们收这么多皮子，运去哪？”林啸紧盯着男人的眼睛。
“我……我听那个老板喝醉了酒吹嘘过，说这批货不是在国内卖的。是……是要装船运到北边去，卖给老毛子的！老毛子那边现在特别缺这玩意儿，只要弄过去，就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