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刺眼的猩红,在雪白的手帕上犹如绽开的梅花,瞬间灼痛了林啸的眼睛。
“你管这叫感冒?”
林啸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苏晚晴略带惊慌的躲闪,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背后的手腕。
苏晚晴的手很凉,肌肤苍白得几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被林啸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手,但那点微薄的力气在林啸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林大哥……你别看……脏……”
苏晚晴微微偏过头,不敢去看林啸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愧疚。
她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那个负责照顾大家身体的“医生”,是大家最坚实的健康后盾。如果连她自己都倒下了,当家的得多操心啊?
林啸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极其强硬却又避开她痛处地掰开了她紧握的手指。
那块染血的手帕飘落在地上。
林啸的目光从手帕上移开,死死地盯着苏晚晴那张因为咳嗽而缺乏血色的脸庞。
【真实之眼】,开!
林啸的视线瞬间穿透了苏晚晴的肌肤和骨骼。
在她的肺部边缘,一团呈现出灰暗色泽的阴影正在缓慢但顽固地盘踞着,周围的毛细血管出现了轻微的渗血现象。而在她的气管部位,有一些因为长期接触某种刺激性物质而导致的慢性炎症反应。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去试那些从后山红树林里挖出来的变异草药了?!”
林啸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但那扣在苏晚晴手腕上的大手,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
这傻女人!
当初在处理那片被生化毒剂污染的红树林时,他就千叮咛万嘱咐,那些发生变异的植物虽然可能具有奇效,但毒性也同样难以预料,绝对不允许她私自以身试药。
可她偏偏就是个医痴!为了能够研制出更好、见效更快的金创药来治疗护卫队老兵们的旧伤,她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我……我没有试很多,就是……就是尝了一小点……”苏晚晴被林啸那严厉的目光盯得心里发虚,声音细若蚊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
“那个‘紫金藤’虽然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但它里面含有的一种生物碱对呼吸道有很强的刺激性……我试着调整了几次配方,想用蜂蜜和甘草来中和它的毒性,但效果一直不理想。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稍微加大了剂量想看看反应,结果……”
“结果就把自己搞得咳血了?!”
林啸猛地打断了她的话,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苏晚晴,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林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到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更何况这伤害还是因为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把那些危险的植物带回来,如果不是他默许了她建立这个药房,她怎么会遭这种罪!
苏晚晴被林啸这突然爆发的怒火吓呆了。
自从跟着他以来,这个男人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处,哪怕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眼泪瞬间涌上了苏晚晴的眼眶,她咬着下唇,不敢反驳,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眼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林啸心里的那团火瞬间被浇灭了。
“唉……”
林啸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晚晴,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怕。”
林啸将下巴轻轻搁在苏晚晴的头顶,感受着怀里这具单薄身体的轻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药方配不出来没关系,老兵们的伤可以慢慢治。这世界上好东西多得是,大不了我花钱去国外买最先进的特效药。但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让这个家怎么办?”
听着林啸这番几乎是剖白内心的软话,苏晚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林啸那宽厚的胸膛里,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当家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闷声闷气地哭着,将连日来试药的疲惫和刚才的担惊受怕全都发泄了出来。
“行了,别哭了,再哭这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待会儿出去让岚儿她们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林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
等苏晚晴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啸才将她从怀里拉出来,用袖子细心地帮她擦干了眼泪。
“走,回房间躺着去。这几天不许再踏进这药房半步。”林啸不容置疑地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可是,当家的,那锅里还在熬着给老班长他们配的舒筋活血汤呢……”苏晚晴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小泥炉。
“我让秀珠来盯着。”林啸按灭了泥炉下的炭火,“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乖乖在床上休息,把这破咳嗽养好。”
把苏晚晴安顿在二楼的卧室里,林啸转身下了楼,径直走进了厨房。
白秀珠正在厨房里整理下午买回来的食材,看到林啸走进来,还以为他是饿了。
“当家的,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下碗面?”白秀珠温婉地笑着,放下手里的青菜。
“秀珠,去把我从东北带回来的那根老山参切两片。再弄只乌鸡,加点红枣和枸杞,用砂锅慢火炖上。”林啸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
“这大热天的炖乌鸡汤?这是给谁补身子啊?”白秀珠有些疑惑,这大夏天的喝这么补的汤,容易上火啊。
“给晚晴。”林啸的脸色有些凝重,“她最近试药伤了肺气,刚才都咳血了。”
“什么?咳血了?!”
白秀珠吓得手里的菜都掉在了案板上,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
“这傻丫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这就去给她炖汤!当家的,你快上去看着她,别让她再乱动了!”
白秀珠风风火火地开始翻找食材,一边忙活还一边忍不住念叨。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操心着每一个人的饮食起居。现在听说苏晚晴病了,她比谁都着急。
看着白秀珠忙碌的背影,林啸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家。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互相扶持和关心。
……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蛇口湾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一楼宽敞的餐厅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虽然林啸说了不再管商业上的事情,要安心“退休”,但大家庆祝他“退居二线”的兴致依然很高。
“来来来!为了庆祝咱们的‘太上皇’正式退位,今天这顿饭必须吃好喝好!”
叶岚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手里举着一罐冰镇的珠江啤酒,兴奋地大声嚷嚷着。她今天可是敞开了肚皮准备大吃一顿。
“就你嗓门大。当家的这是放权,不是退位。以后集团的大方向还是得他来把控。”秦沐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优雅地坐在林啸右手边,微笑着白了叶岚一眼。
“管他什么位呢,反正以后林大哥就有更多时间陪咱们玩了!”阿诺坐在林啸左手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啸笑着揉了揉阿诺的头发,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秦沐雪、梁安琪、白秀珠、柳如烟、叶岚、阿诺、陆雪瑶、何婉秋、叶文洁、艾琳娜……
看着这满桌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红颜,林啸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行了,都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子了。我也就是落个清闲。”林啸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以后这家里外头的事,就得多仰仗各位‘贤内助’了。”
“哎哟,当家的,你这嘴是越来越甜了。”柳如烟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林啸碗里,“不过,你这‘太上皇’当得倒是轻巧,咱们姐妹可是要累断腿了。”
“能者多劳嘛。”林啸厚着脸皮接下了这句嗔怪。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白秀珠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小砂锅,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晚晴呢?怎么没见她下来吃饭?”白秀珠将砂锅放在桌上,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房间里休息。我去端给她。”
林啸站起身,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参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细心地盛了一碗鸡汤,又挑了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进去。
“晚晴姐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阿诺看到林啸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担忧地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没事,就是这几天累着了,有点受凉。你们吃你们的,我上去看看她。”
林啸端着托盘,转身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