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林啸身边的秦沐雪,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目光在李总监那难掩怒意的脸上扫过。
“这些香港人,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内地圈地捞钱,真以为我们内地的企业都是任他们揉捏的面团?当家的这番话,算是彻底断了他们想在呼伦贝尔分一杯羹的念想。不过……”秦沐雪在心里暗暗思忖着,眼底闪过一丝隐忧,“恒泰地产背后的水很深,李总监今天吃了这么大个瘪,以那些人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对面的李总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直接掀桌子的冲动。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遮住了眼中那抹阴毒的光芒。
“林总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李某就不强人所难了。只希望青石集团的这个度假村项目,能够如林总所言,顺顺利利地建起来。”
他说完这番带着明显刺意的话,便不再言语,只是埋头吃菜,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乌力吉盟长夹在中间,额头上的汗都快滴到碗里了。他是个爽直的草原汉子,最怕这种弯弯绕绕的商场博弈。一边是财大气粗、已经承诺了巨额投资的青石集团,另一边是背景复杂、同样带着大把外汇来的香港财团,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哎呀,这烤羊排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来来,林总,李总,咱们吃菜,吃菜!今天只谈风月,不谈生意!”乌力吉盟长赶忙打着圆场,不停地张罗着,试图将这尴尬的气氛重新炒热。
这场貌合神离的晚宴,最终在极其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林啸脱下略显束缚的西装外套,随手解开衬衫领口的几颗纽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跟这帮人吃饭,比在山里和那头东北虎耗着还要累。”
林啸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一丝草原特有的泥土气息,让他因为饮酒而略感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秦沐雪和梁安琪也跟着走进了林啸的房间。
梁安琪顺手关上房门,并且非常谨慎地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才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啸。
“林,你今天晚上的态度,是不是太强硬了一些?”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李总监代表的不仅仅是恒泰地产,他背后还有好几家香港的大型财团。你这样直接拒绝他,甚至可以说是当众扫了他的面子,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们要独吞呼伦贝尔这块蛋糕。我怕他们会在暗地里给我们使绊子。”
林啸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窗台上。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房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安琪,你觉得,如果我今天晚上对他们客客气气,甚至让出一部分股份给他们,他们就会真的把我们当朋友,跟我们和平共处吗?”
林啸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不会的。资本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今天我让出百分之十,明天他们就会通过各种复杂的金融手段、利用我们在海外渠道的弱势,逼着我让出百分之五十,甚至把我们整个青石集团都吞并进去。”
“我宁可一开始就竖起刺,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也不愿意引狼入室,最后被他们从内部瓦解。”
林啸的话,让梁安琪陷入了沉默。她在香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里摸爬滚打过,自然明白林啸所说的都是残酷的事实。那些看起来西装革履的绅士,在利益面前,往往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凶残。
“当家的说得对。”秦沐雪走到林啸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夜色,“对待他们,就不能有任何的妥协。不过,安琪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防不胜防啊。”
“防不胜防,那就不防。”林啸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冷笑,“主动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转过头,看向秦沐雪。
“沐雪,阿生和铁柱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秦沐雪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
“已经安排好了。按照你的吩咐,铁柱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今天下午就已经悄悄潜入了李总监他们下榻的那家宾馆。他们在那几间套房的电话线路和通风管道里,做了一些‘小手脚’。”
林啸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窃听设备虽然不如后世那么先进微小,但也足以应付普通的商业间谍活动。对于那些从南疆战场退下来的侦察兵老兵来说,潜入一家防范并不严密的国营宾馆安装几个窃听器,简直是手到擒来。
“李总监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今晚他肯定睡不着。”林啸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接收器,戴上耳机,“他一定会急着跟香港那边的主子汇报情况,或者安排人手对付我们。咱们就在这里,听听这位李大总监,到底准备玩什么花样。”
……
同一时间。
距离林啸他们下榻的招待所不到两公里的另一家高档宾馆内。
李总监脸色铁青地在豪华套房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却没有抽,任由烟灰掉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将上面的一套精致茶具震得粉碎。
“太猖狂了!一个内地刚刚崛起的暴发户,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他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李总监气得浑身发抖。他在香港商界混了几十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为座上宾?今天却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被当众羞辱得体无完肤。
“李总,您消消气。”
旁边的一个随行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林啸确实不简单。我听说,他在深圳那边,连大东亚洋行的威廉姆斯都被他搞得灰头土脸。这人不仅有钱,做事还极其心狠手辣。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别跟他硬碰硬为好。”
“啪!”
李总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个助理的脸上。
“没用的废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总监怒吼道,“他林啸就算再厉害,这里也是内陆,不是他的深圳大本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倒要看看,他这条龙,能不能飞出这呼伦贝尔的草原!”
他喘着粗气,走到房间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
“给我接通香港的专线。我要找陈老板。”
电话拨通后,李总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陈董,是我,老李。我们在呼伦贝尔这边的谈判,失败了。那个林啸态度非常强硬,根本不肯让出任何股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我已经猜到了。这个林啸,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个大项目独吞了?”李总监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毒,“既然他不肯合作,那这个项目,他就别想顺顺利利地建起来。老李,你联系一下我们在当地的那些‘朋友’。”
“您是说……那个草原上的‘黑狼帮’?”李总监犹豫了一下。
“对。”
“可是,陈董,那个黑狼帮之前在山里好像被林啸的人给收拾过一次,损失惨重。他们现在还敢去招惹林啸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酷无情,“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让林啸的这个度假村项目停工,或者制造几起‘意外事故’。我出双倍的价钱!我就不信,他林啸的保镖再厉害,能二十四小时防着那些亡命徒的暗箭!”
“明白了,陈董。我立刻去安排。”
李总监挂断电话,脸上重新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啸的度假村变成一片废墟的惨状。
“林啸,咱们走着瞧。”
……
林啸摘下耳机,将那个黑色的接收器扔在桌上。
秦沐雪和梁安琪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黑狼帮?”林啸冷笑一声,“陈富贵这老狗,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在山里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想雇他们来捣乱。”
“当家的,这黑狼帮毕竟是当地的恶势力,他们要是真在暗地里搞破坏,防不胜防啊。”秦沐雪有些担忧。
“防?”林啸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林啸的字典里,就没有‘防’这个字。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提前收网,把这帮躲在草丛里的老鼠,连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给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