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额被抓的事情,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这家伙担任漕运总督十几年,那是康熙心腹中的心腹,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被直接在任上抓起来。
对被抓这事儿,桑额倒是挺坦然。
毕竟胤峨在江南转了一圈儿,他和任伯安联手都没玩死人家。
现在人家回京了,自然要找皇上告状。
虽然明知被抓,但是桑额连自杀都不敢。
因为他明白,要是自己老老实实地明正典刑,康熙或许会放过他的妻儿家人,甚至对儿子们的仕途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要是他自杀了,那就是真正的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了。
动手的是十三衙门的人,直到进了北京被塞进刑部大牢,康熙才对外公布由曹寅接任新的漕运总督。
李熙接任江宁织造,郭创接任苏州织造。
这次任命从上到下没有任何异议,曹寅很会做人,这些年上上下下打点得都挺好。
再加上大家也都明白,这次人事变动,真正的根源在于十阿哥胤峨。
只要诸位阿哥们不站出来反对,谁也没有多事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阿哥们现在的心思完全被一个小人物所吸引。
连漕运总督被换这么大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被牵扯进去的两个人分别是太子胤礽和八阿哥胤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者说真正推手,则是正在准备北伐的西部军主帅胤峨。
太子现在是真的焦头烂额,感觉自己似乎正坐在火山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喷到半空里变成飞灰。
而掌管着火山的那个人,叫陈金龙。
事情起于一桩不起眼的命案。
那个拿巨款拍下两淮巡盐道的山西商人陈金龙,因为喝多了误杀良妾钱氏。
本来主人杀妾,是没有人来管的。
一个买来的奴婢,杀了就杀了。
可是这事儿不知道怎么泄露出来,钱氏的族人堵门讨要说法。
没想到陈金龙这个土财主竟然十分嚣张,让人拿大棍子把他们打了出来。
本来钱氏族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把钱氏卖给陈金龙当妾。
听说钱氏死了,他们上门只是想要点银子花花,没想到银子没捞着反倒被人家打了个头破血流。
钱家人见陈金龙凶恶,本想忍下这口气。
可是偏偏遇到一个好打抱不平的瘸子,让手下人拦住了他们。
“无故杀良妾,杖六十,徒一年。”
瘸子义愤填膺地看向钱家人:
“你们只管去顺天府告他,隆科多隆大人一定会仗义执言,替你们申冤的。”
说完亲自出手帮他们写了状子,派手下人陪着他们直接赶到顺天府衙门,把陈金龙给告了。
隆科多本来也没当回事儿,区区一个山西商人杀个良妾,大概率花几个钱摆平苦主就行了。
可是当他看到陪在那些苦主身边的那个人时,不由地精神一振。
再看看递上来的状纸,那上面似曾熟悉的字体十分醒目,这下子更是精神抖擞。
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派衙役前去拘拿陈金龙。
没想到这陈金龙还真的是头铁,顺天府的衙役上门竟然给挡在门外。甚至还放出话来,谁来老子也不见。
要说他也确实有牛的资本,他现在可是太子爷的债主,区区顺天府的衙役也敢来打扰?
可是他不知道北京城有句老话:“苑平县里管皇上。”
明清两代收的都是人丁税,也就是按人头收税。
皇上虽然是天子,但是按律法也得交丁税。
皇上的丁税交给谁呢?就是交给顺天府苑平县。
顺天府连皇上都管着了,还别说太子爷,那自然更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这些衙役哪里知道陈金龙是太子的债主啊
看到这小子拒捕,直接上了手段。
撞开大门冲进府里,把陈金龙捆得跟个粽子一样,提回了顺天府衙。
到了堂上,还没等审呢,先打了二十杀威棒。
这家伙太浑,得先杀杀他的傲气,要不然这案子没法审。
没想到二十板子打下去,陈金龙疼得尿都出来了。
当堂把他跟胤礽的关系说了出来,咬着后槽牙瞪着隆科多:
“你敢打老子,看回头太子怎么收拾你!”
隆科多一看陈金龙如此上道,立即直接让人抬起来送到刑部了。
胤祀在四处琢磨大金主这事儿,别看他自以为很隐秘,但是却逃不过隆科多的耳目。
这个陈金龙又肥又蠢,后台又很牛逼,交给八阿哥来处理,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胤祀果然大喜过望。
陈金龙这头大肥羊,他是早就知道的。
虽然这小子谋求的是任伯安的位置,相当是在挖他的肉。
但是不得不说,陈金龙确实钱够多。
虽然已经在顺天府挨了二十杀威棒,进了刑部大牢依然要接着再挨二十板子,这是规矩。
四十板子下去,陈金龙就没了半条命。
好在胤祀是想要他的银子不是要他的命,所以挨完打之后,陈家的管家就接到了刑部的通知:
陈金龙因为涉及命案,正在刑部大牢,让他们送些铺盖去。
陈府管家陈来福精得跟没毛的猴一样,当即五十两银票塞过去,立即知道了他们家陈大爷受的苦。
心里暗自叫苦不迭的同时,陈来福立即亲自去了刑部大牢。
仗着银票开路,终于见到了陈金龙。
看到一向养尊处优的老爷被打得血肉模糊,陈来福快晕了。
“来福,去找太子,让他救我!
”陈金龙总算是长了点脑子,没有再大喊大叫,而是咬着牙悄悄叮嘱陈来福。
陈来福点点头:“老爷,你这个官司很蹊跷啊。
那天钱氏死了以后,钱家人上门被打出去的时候,小人仔细跟着看了。
他们垂头丧气的跟丧家犬一样,怎么敢到顺天府去告状?
依小人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陈金龙咬咬牙:“不管了,你去找太子,让他想办法。
要不然,老子就把向他送礼的事情捅出去。”
陈来福一听吓坏了,四下看了看,确信没人在眼前,这才急忙拉住他:
“老爷,这话可不敢说出来。
要是让太子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小心他杀人灭口。”
没想到陈金龙一下子笑了:“刑部是八阿哥的地盘,太子的手伸不进来。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对付,太子要是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