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顺着独孤不巧的目光望过去,瞬间便懂了自家小媳妇的心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静静等着她理清思绪。
此时的独孤不巧,正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在她的记忆里,那座主控台她曾操作过无数次,往日里从未察觉半分异样;这水晶宫是全然属于她的居所,内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她都熟悉得如臂使指,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处纹路,实在想不出,哪一件物件有承载一缕神魂的可能。
若说真有例外,大抵便是夫君称之为 “电脑” 的那座主控台了。可即便如此,她心底依旧存着疑惑 —— 那冰冷的控制台,怎么看都不似能寄宿神魂的模样。可神魂,当真能寄于无生命的器具之中,熬过数以万计的岁月而不消散泯灭吗?这份疑惑像一团薄雾,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独孤不巧满心混沌之际,宁峨眉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语气沉稳而笃定,带着传承赋予的通透:“据我从雷神传承中所得的启示,神魂本是能量体最初凝聚的根本具象。理论而言,若无外来力量的刻意攻击,它本是不生不灭的存在;但这份存在有个前提 —— 必须有一个能承载它的载体。”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理论上,任何物件、任何生命,皆可作为载体;可神魂亦遵循万物相生相克之理,故而寄宿之时,必会择合宜之载体,绝非随意可寄。就拿我来说,当初我尚是山中一只猿猴,灵智仅初开而已,机缘巧合之下坠入雷神传承之地,起初身体被初步改造,怎料半途被我无意间中断,本应遭其反噬,可我非但未受损伤,反倒灵智大开。后来夫君出现,才助我完成了完整的身体改造,最终得以承袭雷神的全部传承。”
说到此处,宁峨眉话锋一转,看向独孤不巧,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从我的经历中,我们大抵能看出两点:其一,雷神既掌握了改造人体之术,又精通神魂分离之技,这般手段,本就藏着无限可能;其二,或许,我能助不巧妹子寻到那‘灵犀’。”
这时白知夏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缜密的思虑:“不过依雷神前辈素来谨慎的性子,我倒觉得前辈断不会将两缕神魂都寄于一处 ,这违背了他分开神魂的初衷—— 这灵犀,怕是另有归宿。”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楚芮当即接话,眼底带着思索,“只是前辈即便再谨慎,也定然会留下些许线索才是。不然既特意拆分出灵犀神魂,又何必让它流落?总不能叫后人连探寻的头绪都没有吧。”
燕小九听得不耐,摆了摆手直抒胸臆,性子依旧爽利:“猜来猜去磨磨唧唧的多麻烦!不如从这些揣测里定个落脚点,咱顺藤摸瓜去查,总比在这空想强。”
文渊当即颔首,深以为然:“小九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先动起来再说。就算灵犀真不在这主控台,以雷神前辈的心思,也必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走,咱先去主控台那边,瞧瞧那台电脑。”
众人随独孤不巧走入寝室后侧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密室,此间四壁光洁如镜,无半分多余陈设,素净得近乎清冷,唯有一面墙的正中央,嵌着一处隐于纹路中的暗格,毫不起眼。
独孤不巧抬手褪下腕间的千机变手镯,莹白的指尖捏着镯子,轻轻放入暗格。
只听 “嗡” 的一声清越轻响,暗格周遭漾开两圈淡蓝光晕,涟漪般缓缓散开。紧接着,整面墙壁竟从中间缓缓向内凹陷,又向前弹出一张宽大的金属平台,台身泛着冷冽的银辉,触手冰凉。她伸指在台面轻按一瞬,蓝光再闪,台面上倏然浮起一套流光溢彩的触摸式键盘,符文纹路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独孤不巧复又取出暗格里的千机变手镯,精准嵌入平台右上角一处契合的浅卡槽中。刹那间,平台前方的虚空里,竟凭空凝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之上,无数符文如碎星般闪烁跳动,流转不休。
略静片刻,一道清冷无波的电子音骤然在密室中响起:“系统已开机。”
卡槽内的千机变手镯随之一闪流光,独孤不巧伸手将其取回,重新戴回左手腕间。
电子音再度响起,清凌凌落满一室:“已连接。”
独孤不巧蓦然回头望向文渊,唇角轻扬出一抹柔弧,双颊悄然染了绯色。意识共享的纽带已然牵起,她与夫君的心神此刻紧密相连,那日二人相依的旖旎缱绻、恣意疯狂猝然翻涌心头,眸光微漾,竟一时有些恍惚。文渊见状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顺势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掌心覆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二人闭目凝神片刻,心绪渐平。文渊拉过一旁带滚轮的座椅坐下,双手悬在流光键盘上方,目光凝着光屏上的符文,若有所思。
今日键盘上的符文于他而言,已不复初见时的陌生,只是虽识得形迹,却仍不解其中蕴含的深意。但这并不妨碍他操控滚球,点开光屏上罗列的各个文件夹,翻看内里的程序代码。纵使不懂,多看几眼总能寻些端倪,文渊心底想着。
就这样,他指尖轻动,一个个文件夹打开又合上,再点开下一个,反复不休。身后众人皆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黏在光屏上,瞧着他这般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竟还做得乐此不疲,眼底皆是几分疑惑与不解,只觉他此刻闲得很。
可众人哪里知晓,文渊正从这一遍遍的开合、翻查间,悄然摸索出诸多符文的功用,甚至慢慢揣测出部分符文对应的汉字含义。心底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他却强自按捺,指尖动作依旧沉稳,唯有心底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
不知翻了多少个文件夹,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 在一众文本样式的文件夹中,赫然躺着一个标着《方物志异》的卷宗。这是一部形制似《山海经》的典籍,简体汉字书写,扉页隐约可见涵盖地理、神话、民族、草木兽禽、医药杂记等诸般内容,竟是一部微型百科。而当他点开目录,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时,心脏骤然一跳,目录之中,竟清清楚楚写着 “灵犀” 二字!
文渊心头的震惊已然翻涌至顶点,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并非震惊于终于见到了绞尽脑汁寻找的 “灵犀” 二字,而是被光屏上那清晰工整的简体汉字,狠狠砸得心神轰鸣 —— 简体汉字,竟会出现在这上古传承般的密室之中,出现在这疑似雷神遗留的典籍里,这背后藏着何等匪夷所思的隐秘?
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瞬间交织在他脑海,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首先,这些简体汉字与周遭流转的符文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符文演化成了汉字,还是汉字本就源自这些古老符文?二者之间,是否藏着跨越时空的传承密码?
然后,是谁将这部简体汉字书写的《方物志异》放在此处?难道真的是雷神前辈?可雷神乃是上古时期搅动天地的大能,怎会知晓后世才普及的简体汉字?这根本不合常理,除非…… 雷神的来历,本就超乎他的想象?
再者,雷神、火神凤、水神龙这三位上古赫赫有名的反骨仔,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存在?他们绝非寻常的灵兽或精灵,可若说是神只,又为何会有拆分神魂、遗留传承的举动?他们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又为何会成为被后世提及的 “反骨仔”?
最后,这三位大能当年拆分神魂、留下传承,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那些他们不愿被后人知晓的,又是什么样的惊天真相?是关乎他们自身的来历,关乎上古时期的隐秘纷争,还是关乎这天地的本质?亦或是…… 还有什么更可怕、更超出他所有认知的隐秘,被他们死死掩盖在岁月深处?
文渊僵坐在座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的简体汉字,脑海中一片轰鸣,无数个猜测与疑问撞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底的震撼,早已远超初见水晶宫、知晓神魂拆分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