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混世魔王鸦舟，是个招猫逗狗、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混球儿，奈何背后的势力过于神秘复杂，居然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说书人把手中的折扇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四处晃荡，一滴浅褐色的茶水落在木桌上。
坐在二楼的少年把帷帽前的纱撩开些，抿了一口茶，又被茶叶苦得面色一僵，她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远了一点。
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把柳叶般细薄的刀，刀光凌厉。
说书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他劫走曲家大小姐的那日啊，艳阳高照，这厮竟是大摇大摆地闯进婚宴，直接拽着大小姐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侍卫‘你们行不行啊’——”
一楼的听书人不由得哈哈大笑，有人高声问：“那厮莫不是迷恋大小姐的美色，来呈少年意气来了？”
“非也、非也——”说书人一挑眉，“因为大小姐的生母也被一并带走了。”
台下一片寂静，良久有一人震撼道：“畜牲啊。”
“莫不是其中有所隐情？”
“欸——”说书人拍案而起，“客官说得对，话说那曲家主，痴迷求神拜佛、数次苛待妻女……”
“不是听说曲家主此生只爱这位妻子、只娶这一个吗？”
“诸位莫急，且听我细细说来——据说啊，那曲家主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说是非卿不娶，实则只爱府库里那些金银珠宝……”
“这个没意思，多说说那采花大盗如何——这鸦舟究竟是什么来头、抢过多少女人？”看客只想看些桃色故事，倒是对家长里短的辜负不感兴趣。
“是啊，他长什么模样，回头可得让我闺女看仔细点，可不要被拐走。”
说书人压低声音：“此言差矣，据说这采花贼貌似潘安，且可不止采姑娘这样美丽的花，还带走漂亮的男人哩……”
“啪——”柳叶刀从少年手中飞出去，擦着说书人的脸颊，割下一缕断发。
刀片带动的风撩起少年的面纱，露出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睛来。
看那面容，居然是被劫走的曲家大小姐曲音江。
一片寂静。
“哟——倒是我来得不巧了？”话本里的主人公果然如故事里说得一样大摇大摆地从茶楼正门进来了，“说啊，怎么不说了，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该到我踩着七彩祥云……哦不、像我这样的登徒子、大概是该踩着五彩斑斓黑的乌云来带走曲小姐的？”
他凑近说书人身后的柱子，拔下柳叶刀，用大拇指抹掉刀刃上的木屑，笑眯眯地对着二楼打招呼。
曲音江翻身从二楼跳下，稳稳落地，从郑观棋手中接过那把柳叶刀。
“早就和你说了，刀上要绑绳，不然飞出去还得捡。”黑发红眼的少年笑起来还有小虎牙，颇为活泼。
这传说中的鸦舟扎着高马尾，发丝随着步子晃荡、撞在发带上，那发带不知是谁的手笔，从头到尾绣着灿烂的花，尾部还坠着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刻不消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热闹。
不知道是谁喃喃自语：“长成这样，我也愿意被掳走啊……”
曲音江摘下帷帽，飞过去砸中说话那人的脸。
那人痛得嗷嗷叫，叫了两声又被曲音江瞪了一眼，这会是连叫也不敢叫了。
所有人顿时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你怎么又生气了？”鸦舟从兜里掏出新买的饴糖，“尝尝这个。”
曲音江接过，没急着吃，她反手把糖放进口袋安顿好，随后往身边的桌上一拍，桌子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
鸦舟不敢笑了，他立刻收拾全身的骨头，乖巧地在比他矮一截的少年身边站好。
“这些事，真想知道就亲自来问我，”她的面上见不到一丝笑意，阴沉得像个杀手、看不出半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再让我听到你们侮辱他——”
她看向立正的鸦舟，嘴角一抽，很快绷住声音继续立威：“你们的舌头就别要了。”
说罢，她在另一张桌上放些银两，抓着鸦舟的手腕往外走。
外面，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林岚山听到动静睁开眼，那张故作沉着的脸上顿时云开见月明，他对着蹲在房梁上看热闹的吴瞿和史君钰挥手：“走了！”
“来喽！”穿着黑色衣服的史君钰抓着吴瞿跳下来，又吓了看客一跳，少年面上晴朗，拉着吴瞿一左一右拍拍说书人的脸，“我们也是被他抓走的，怎么——都算他的艳遇？他消受得起吗？你要不要这么庸俗？改改呗～”
吴瞿恨不得把脸藏到地里，他咬牙切齿：“姐！”
说书人吓得腿肚子直打颤：“你……你们……怎么从、从上面跳——”
“那咋了，”史君钰潇洒地拨弄自己脑后的小揪揪，“你听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知道那天和他一起去抢人的还有我们呢？”
“怎么不知道我们都是江湖侠客呢？不怕哪天人头落地吗？”她笑得依然明媚，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鸦舟扒着林岚山的肩膀：“君钰姐笑得好吓人。”
“是吧，她偷偷练了好久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林岚山也压低声音和他和曲音江解释，“足足练了一周，那一周吴瞿都绕着她走。”
“她和谁学的啊？”曲音江掏出鸦舟给她的糖，嚼着问。
鸦舟也塞了一块到林岚山嘴里，于是林岚山一边嚼嚼嚼一边说：
“我听说……叭唧……前几天朝廷说有巫族擅自离开族地，所以到处布告这些巫族的长相，让所有人见到了就上报、再不济也要绕着点走，君钰模仿的就是其中一张——那人叫什么来着……”
鸦舟的面色有些古怪，他说：“方观南？”
“对！”林岚山眼睛一亮。
吴瞿和史君钰已经走到他们身边。
林岚山的表情忽然变化，他疑惑：“你怎么知道？”
“什么？”史君钰困惑，“你们说什么？”
“说你学的那个笑，”吴瞿没好气地说，“你少用那个笑，笑得不怀好意的。”
“巫族来这做什么？”鸦舟继续追问。
曲音江盯着他。
“听说是来找走丢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