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息过后,姜瀚文回到天机阁圣地。
负责情报的总令楼顶,正在看情报的令主余秋华皱着眉头,他手里摆着刚刚传上来,急需转交给阁主和众阁老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是分析不出将来走向,没头没尾,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在掌控的感觉。
“怎么了,眉头皱这么深?”一声问话响起。
余秋华下意识后撤,瞬间启动储物戒里的阵盘,把周围全部笼住。
身上亮起一层又一层厚甲符光,左手捏着一沓符咒,右手拿着一块古朴的圆角小盾。
速度之快,反应之本能,堪称一绝。
待看到是姜瀚文,他才红着脸,讪讪收起阵法。
“阁……阁主。”
“这反应,可以啊。”姜瀚文调侃道。
余秋华脸颊更红了,把手里玉简递出。
“阁主来,是因为这个吧?”
姜瀚文接过玉简,略过小事,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兽域突然集结妖王商讨大事,上万只妖将在妖王统领下,陈兵兽域,大有要兵出一方的意思。
嗯,还不错,姜瀚文暗暗点头。
老东西挨了自己一拳,还守信陈兵,倒不是小气之人。
“阁主,您说要不要再派两位阁老深入一些,打探清楚兽域的事?”余秋华试探问道。
放下玉简,姜瀚文疑惑道:
“你怎么就确定,我来是为了兽域的事?”
“阁主,其他事我都有把握,就这件没有,偏偏你今天来,不可能是别的事——”
说到一半,余秋华眼睛一瞪,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阁主,您这次出去,不会惹了兽域,他们要进攻大明吧?”
姜瀚文哈哈一笑:
“你猜对了。”
余秋华笑得比哭还难看:
“阁主,您这个时候别开玩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姜瀚文像个小学生一样,老实巴交点头,那叫一个憨厚。
“咕噜~”
余秋华咽了咽口水。
兽域,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数百妖王,更别提最强的域主,听说是洞虚境,那可是足以把大明揉成稀巴烂的恐怖存在。
见余秋华拿出一堆令牌,姜瀚文赶紧喊住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们不会针对大明,其他的,等着看戏就行。”
“阁主!”
余秋华委屈大喊一声,欲哭无泪。
他都四百多岁了,小心脏哪里着得住这种过山车跌宕,哪有拿这种大事开玩笑的。
姜瀚文尴尬摸摸鼻子,虽然玩笑大了点,那不是你小子一猜一个准,怪我咯?
百息后,姜瀚文同怨妇一般看着他的余秋华走出阁楼。
“阁主,你答应给我打一套战甲的,你别骗我。”
“我肯定打。”姜瀚文无奈道,这话他都说三次了。
走了十息。
余秋华又开口:
“你也不能突然闭关。”
“我明天就给你打,行不行。”
“那就谢谢阁主了。”余秋华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好似在说,让你欺负我这个老家伙,舒服了吧?
一路上,姜瀚文都在反思,自己平时哪里做得不对。
从追着自己“杀”的账房王永年,再到令主余秋华。
怎么阁里人都不怕自己,自己都拿出阁主威严来了,余秋华还不依不饶。
难道是因为平时都是他们干活,自己不干?
细想一下,好像是哦。
那算了,打工人那么大的怨气,惹不起。
李月寒的生日宴会来的人不少,而且全都是天机阁举足轻重的人物。
姜瀚文进门以后就没有露面,在二楼各自喝茶。
难得姜家三兄妹全都到齐,同夏天一起,在院子里招呼。
姜融有三个孩子,曾经憧憬着外面世界想逃的女儿姜念,还有一直不成熟的老大姜大江,如今都是妖将境,镇守在南域火山,各自守护一地。
三兄妹在南域遥相呼应,是整个南方火域的话事人。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给自己娘亲祝寿的后生身份,规规矩矩,对谁都挂着微笑。
姜瀚文看着楼下一派和谐的调侃,脑袋里不由得回忆起几个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别说这些小家伙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孩子,也走过壮年,开始往岁暮看。
看到这些孩子过得不错,姜瀚文心里有种淡淡的满足。
他很难想象,如果大明消失,自己的精神会是多么贫瘠。
故土难离,不是那一块贫瘠的薄土多么具有开发价值,而是这片薄土上发生的人事物,是那株青松的根。
其实姜瀚文很讨厌斗争,如无意外,他不想动不动就收拾谁。
他喜欢一切慢慢发展,不断茁壮成长的模样。
如今四域安定,自己不用再考虑什么安全问题。
大明强,就是他强。
所以,他打算正本清源,梳理整个大明的修炼体系。
把以前细分的小道,比如说音律、傀儡等,和诸多主流结合,梳理出一条可以走的路。
抛砖引玉,让后人能够看见基本情况,推演出更丰富,更新颖的道法。
这是个繁重,并且无人敢去做的事。
无他,梳理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虽然大明没有战争之患,可苍生的变强愿望,从未停息,这是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
这种事,只能由站在河道外的他来操刀。
目岁月变改,谨守其心。
坐着坐着,说不出来的疏离感渐渐环绕周身。
姜瀚文突然就不想下去了,楼下,是朝气蓬勃的三代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光芒。
不用说,姜瀚文也猜到几分,他们要借李月寒生日要“商量”的事。
他已经是几千年前留存至今的老东西,见过太多。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天机阁不可能一直缩在大明闭门造车,这不符合发展规律。
前进的事,交给这些满身斗志的后生。
托底,还是自己来吧。
“师傅,阁主都没下来吃饭,他不开心吗?”夏天小心翼翼朝李月寒传音。
没看见乐呵的姜瀚文,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毕竟,他们今天做的事,大家提前都通过气,就只有阁主不知道,他怕阁主误会有逼宫的意思。
李月寒不搭话,开口说道:
“刚刚小余说,兽域那边动了,看样子,可能会对人族出手,你们说,如果兽潮发动,我们要帮忙吗?”
听到帮忙两个字,欢声笑语的气氛兀地一冷,众人不再说话。
帮忙?
帮个吊毛,他们大明被杀的时候,怎么不见其他人族来帮忙?
见众人不说话,李月寒继续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人族有难,我们难道不该伸手吗?”
这次,不仅仅是冷场,几个阁老看李月寒的眼神都不一样。
第一句话可以是无心之失,第二句是什么意思?
“李阁老这话说得太大,我不喜欢。”一身灰袍的老妪眯着眼,冷冰冰开口道。
她是止杀阁上一任副阁主,别看一脸老年斑,真要动手,不见得逊色扬名已久的李月寒。
她手里的匕首, 不切磋,只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