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湖人训练馆,上午十点。
秦铭推开更衣室大门的瞬间,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二十一个人——全队十五名球员,加上菲尔·杰克逊、五位助教,还有三个装备经理——整整齐齐地坐在更衣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更衣室正中间的战术板上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中文大字:
“秦铭,金牌拿来!”
秦铭认出这是奥尼尔的笔迹,因为“牌”字少了一撇,“拿”字的上下结构写反了,“来”字多了一横。
“你们……这是在开追悼会?”秦铭站在门口,愣住了。
“追悼什么追悼!”奥尼尔从人群中站起来,穿着那件金色的睡衣,头上绑着一条红色头带,上面印着五星红旗,“这是壮行会!中国古代打仗前都要壮行!”
“那是古代。”秦铭走进去,“而且壮行不是这个气氛。”
奥尼尔不管,一把把秦铭拽到更衣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秦铭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熊拖进了窝。
德里克·费舍尔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是湖人的队长,35岁,五枚总冠军戒指,全队最稳重的老将。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严肃得像要在国会发表演讲。
“秦,”费舍尔清了清嗓子,“作为你的队友五年,我见证了你从一个落选秀变成FmVp。你要去北京打奥运会了,我们湖人全队没什么能送你的。”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展开。
“所以我们决定——为你唱一首中国的国歌。”
秦铭瞪大了眼睛:“什么?”
“《义勇军进行曲》。”费舍尔用蹩脚的中文说出了歌名,发音像是“以用滚进形曲”,“我昨天在网上搜了歌词,拼音标注,练了一个晚上。”
秦铭看向科比。科比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眼神里有一丝看戏的期待。
“你练了吗?”秦铭问科比。
“没有。”科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负责录像。”
他又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秦铭的嘴角抽了抽。
拉马尔·奥多姆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副墨镜,戴上了,表情严肃:“我是伴唱。”
“你是来搞笑的吧?”秦铭说。
“我什么时候都是来搞笑的。”奥多姆咧嘴笑了。
安德鲁·拜纳姆坐在板凳上,低着头玩手机。秦铭走过去一看——他在搜《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搜到之后看了一眼,抬头,表情绝望:“这歌的调也太难了。”
“你可以闭嘴。”奥尼尔说。
“好。”拜纳姆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费舍尔站在更衣室中央,举起右手,像是要指挥合唱团。
“大家注意,”费舍尔的声音沉稳有力,“这首歌的节奏是进行曲风格,每分钟大概120拍。第一句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跟我读——‘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更衣室里二十个人开始跟着念,场面像小学语文课。
阿里扎念成了“起来,不原做努力的人们”。
武贾西奇念成了“切来,不万做努里的人们”。
法玛尔直接放弃了中文,用英语说:“我能不能只哼哼?”
“不能。”费舍尔斩钉截铁,“我们是一个团队,任何人都不能掉队。”
法玛尔叹了口气,开始继续练。
秦铭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全美最顶尖的篮球运动员——有拿过mVp的,有进过全明星的,有拿过总冠军的——一个个憋红了脸,用完全不着调的发音,试图唱出一首他们根本听不懂的歌。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在NbA赛场上击败对手的快感,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被接纳、被尊重、被当作“自己人”的温暖。
“准备好了吗?”费舍尔环顾四周。
奥尼尔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能不能不看歌词?我已经背下来了。”
所有人看向奥尼尔。
奥尼尔清了清嗓子,张口就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全场安静了。
不是因为唱得好。
是因为——奥尼尔的调跑到了另一个星球。
他唱的“起来”像是用美声唱法在唱歌剧,“不愿”的转音拐了三个弯,“奴隶”两个字被他唱出了rap的节奏,“的人们”直接降了两个八度。
更衣室里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拜纳姆第一个笑出声——噗嗤——赶紧捂住嘴。
然后是法玛尔,然后是武贾西奇,然后是阿里扎。笑声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全更衣室除了费舍尔和科比之外,所有人都在笑。连菲尔·杰克逊都微微扬起了嘴角——这是他在2008年笑得最明显的一次。
秦铭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奥尼尔不高兴了:“笑什么笑!我的发音不标准吗?”
“不是发音的问题,”奥多姆擦了擦眼泪,“是你根本没有调。”
“调不重要!”奥尼尔拍着胸膛,“重要的是感情!”
费舍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笑:“沙克,你的感情很充沛,但……你能不能跟着我的节奏走?”
“好。”奥尼尔点头。
费舍尔举起右手,打下拍子:“一、二、三——起!”
全队开唱。
效果是灾难级别的。
费舍尔试图用稳重的男中音领唱,但他的中文发音太标准了——标准到每个字的声调都对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对。他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时,“血肉”两个字念得像“水肉”,“长城”念得像“肠撑”。
奥尼尔继续他的歌剧版rap,声音大到盖过了所有人。奥多姆在中间加入了一段即兴哼唱,调子跑到了爵士乐。阿里扎和法玛尔在低声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两只蜜蜂。拜纳姆干脆不唱了,改成口哨——但口哨的调子是对的!
科比坐在角落,手机稳稳地录着像。秦铭看到他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如果这不是录像,秦铭会以为那是抽搐。
菲尔·杰克逊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安静地听完。
唱完之后,费舍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样?”
秦铭蹲在地上,笑了足足三十秒才站起来,眼眶里有泪花——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感动的。
“德里克,”秦铭说,“你们唱得……非常……有特色。”
“意思是跑调了?”费舍尔问。
“跑到太平洋了。”秦铭诚实地说。
全队又笑。
费舍尔倒是坦然:“我尽力了。我们尽力了。这就够了。”
他把那张歌词纸折好,递给秦铭:“你带着。到了北京想我们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秦铭接过那张纸,上面不仅有歌词,还有每个人在旁边的签名——奥尼尔的签名最大,占了三分之一;科比的签名最小,藏在角落里,但笔画最工整;费舍尔的签名在最上面,写了一句话:“to qin, our brother, our champion.”
秦铭看着这张纸,喉咙里堵着什么。
这时候,奥尼尔从更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秦铭。
秦铭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尊小金人。不是奥斯卡的那种,是奥尼尔找人定制的:一个篮球运动员单手抓球的姿势,底座上刻着“2008 bEIJING GoLd”。
“我提前给你做的金牌。”奥尼尔说,“等你真的拿了金牌,把这个放在旁边,合照!”
秦铭看了看这尊小金人——做工粗糙,运动员的腿比胳膊还粗,篮球像西瓜。
“沙克,这是你找人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我请的中国城的手艺人。”奥尼尔骄傲地说,“花了我五百美金。”
秦铭默默地把小金人放回盒子。五百美金就这水平?中国城的手艺人被坑了吧?
科比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铭。
秦铭低头一看——是一个腕带,黑色的,上面绣着紫色的字:“mamba 4 qin”。
“这个腕带我戴了两年。”科比说,“2006年我打太阳的时候戴的。现在给你。到了北京,看到这个腕带,就想起——有人在凌晨四点等你回来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