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总统昨天到的,约翰牛首相前天就到了,日出国首相是大前天——他到得最早。印度大陆那个总理也到了,据说带了一千人的代表团,还有三车的鲜花。
鲜花?老郑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那边的宗教仪式,献花。
老郑没接话。
咱们的人呢?
老陈接过话头。咱们在圣城只有使馆的人,六个人。我按你说的,没有派代表团。
够了。老郑说。六个人够了。让他们正常上班,不去凑那个热闹。
但是——老陈犹豫了一下,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历史性的事件——咱们没有官方代表在场,后面的外交叙事会很被动。
被动就被动。老郑的声音很平。我不去给那东西站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舟开口了。
老郑,我有一件事——
青海的事?
林舟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找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林舟。
什么意思?老郑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地下七十米——有一个空间。不大,大概跟这个会议室差不多。里面有——他停了一下,东西。
什么东西?
林舟看了看周围的人。
老郑明白了。其他人先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老郑、林舟、老李三个人。
门关上了。
林舟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盒子比巴掌大一点,密封的,上面有三道锁。他一道一道地打开,把盖子揭开。
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
老郑凑近了看。
是一块石头。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灰白色的,鸡蛋大小,表面有些凹凸不平。
这就是?老郑有点不确定。
你摸一下。林舟说。
老郑伸出手,手指碰到了石头的表面。
他的手指停住了。
石头的表面是温的。
不是手心传过去的温度——是石头自己的温度。三十七度左右。跟人体一样。
它有体温?老郑缩回手。
从我们挖出来到现在,三天了,一直是这个温度。不管外面气温多少——青海那边零下十五度——它始终保持三十七度。
还有别的吗?
林舟说。老周摸了它之后——他说他听到了东西。
听到了什么?
他说不清楚。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他说像是有人在跟他说话,但不是用语言。是直接往脑子里送的。
老郑的瞳孔缩了一下。
送了什么内容?
他说——林舟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他说那个感觉翻译成人话的话,大概是——你们来了。很好。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老郑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盒子的盖子重新盖上。
这个东西——绝密。带回实验室,让陈博士那边接手。今天什么都别做,等过了今天再说。
明白。
老郑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对外面等着的人说:都回来坐。
人又坐满了。
老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北京时间八点十二分。
还有九个小时不到。
今天的安排。他说。第一,国内方面,昆仑系统正常运行,直播信号不拦。
老孙愣了。不拦?
不拦。老郑说。让老百姓看。看看那些人是怎么跪的。
老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军方,全军进入二级战备。不是要打仗,是防万一。核潜艇归位,二炮待命,但——不对外发任何信号。安安静静地。
军方的人点头。
第三,外交口。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不第一时间表态。等到明天。让子弹飞一会儿。
老陈说。
第四——老郑看向林舟。你今天跟我一起看直播。看完了我们再聊青海的事。
林舟点头。
散了。
人走光了。
老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那四格画面发呆。
圣城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卫星图上那片蚂蚁的海洋,正在不停地扩大。
中午十一点半——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半——圣城的天空开始变化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慢慢来的。
先是天色暗了。
不是日食那种暗,是那种——空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一层极薄的纱,蒙在天空上面。
然后是光。
光从天空正上方射下来。不是太阳的光——太阳在西边,下午的太阳应该从西边照过来——但这道光是从正上方直射下来的,像聚光灯。
光柱打在了接见台的中央。
全球的直播画面同时切到了这个镜头——一道白色的光柱,粗得像一棵参天大树,从天空直插地面。
圣城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尖叫,有人跪下了,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北京时间四点四十五分。
光柱里出现了一个形状。
不是人形——至少不完全是人形。
是一个发光的轮廓,大概有十米高。轮廓的上半部分像人的肩膀和头,但没有面孔——就是一团柔和的光。下半部分不是腿,是一种流动的形态,像液态的金属在缓慢翻涌。
它悬浮在接见台的上方,距地面大约三十米。
不动。
全球四十亿人盯着屏幕看着它。
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那两分钟比两年还长。
然后——
它说话了。
不是用嘴——它没有嘴。
不是用扬声器——现场没有任何声音设备。
是直接往人脑子里送的。
全球所有人——不管你在圣城现场还是在北京的会议室里还是在成都的茶馆里还是在远东的军营里——在同一瞬间,脑子里都了一段话。
不是声音,是意思。
每个人的都是自己的母语,但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浮现在脑海中的文字和含义。像是你自己在想这段话,但你知道这不是你想的。
老郑坐在会议室里,脑子里突然就有了那段话。
不是他自己想的,他很确定。因为那些话的措辞方式不是他的——太干净了,太利索了,不像人话。
那段话的意思是这样的——
你们的历史充满了仇恨与杀戮。我们在远处看了很久。现在我们出现在你们面前,给予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接受我们的引导,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放下你们心中的恨,进入和平与繁荣的永恒。或者拒绝,继续在黑暗中互相残杀,直到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个人死去。你们的答案,将决定这个物种的命运。我们只问一次。
这段话在老郑脑子里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它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老郑的手微微在发抖。
不是怕。是那种——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碾过去的感觉。
他看了看旁边的林舟。林舟的脸色苍白,嘴唇紧闭,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你也听到了。老郑说。
听到了。林舟的声音有点发干。
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李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来,拿着电话——他刚挂了一通。
确认了。全国——不,全球——所有人同时了。没有任何物理传播媒介。不是电磁波,不是声波,什么都不是。就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老郑攥了攥拳头。
这就是它们的能力。他说。声音很低。
直接操控人的意识。
林舟点了点头。
屏幕上圣城的画面在继续。
那个发光的轮廓说完那段话之后,没有动,也没有再什么。就那么悬在那里。
但地面上的反应——
地面上的反应疯了。
首先跪下去的是那些本来就信教的人。基督徒、穆斯林、犹太教徒——这三拨人平时打生打死,现在像约好了似的,同时跪下去。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念经,有人双手举过头顶朝天嘶吼——不是恐惧的嘶吼,是狂喜的嘶吼。
然后是那些新文明联盟的信徒们。他们本来就觉得监护者是救世主,现在亲眼看见了,跪得最快最整齐,跪下去之后还整齐地喊口号——
新文明万岁!
感恩监护者!
这些人的声音在圣城的石头巷子里回荡,被直播话筒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全世界。
但真正把全球舆论引爆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星条国总统出场了。
他从接见台旁边的通道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直播镜头给了特写——很红,眼眶也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接见台的正中央——那道光柱的正下方——站住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个发光的轮廓。
看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他双膝一软——跪下去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仪式感的下跪。是膝盖发软,扑通一声砸在地上的那种跪。
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泪流满面。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现场的麦克风清楚地收录了——
we accept.
我们接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贴向了地面。